第129章 长公子府的请柬

    淳于越在朝堂之上，被安国君嬴彻几句话说得当场气晕过去。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天之內，就传遍了咸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嬴彻的名字，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百姓们听闻此事，无不拍手称快。
    “听说了吗？安国君在朝堂上把那个叫淳于越的老顽固给骂晕了！”
    “骂得好！那老傢伙，居然说我们这些老百姓不配读书识字，简直坏透了！”
    “还是安国君说得对！什么狗屁斯文！能让我们吃饱饭，过上好日子，才是天大的道理！”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听著就提气！咱们安国君，是真把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当人看啊！”
    民间的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嬴彻。
    经此一事，嬴彻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已经不仅仅是带来粮食的“活菩萨”了，更成了一个为他们这些底层人说话，敢於挑战权贵的英雄。
    然而，在咸阳的另一群人眼中，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些出身士族，或是信奉儒家学说的官员和读书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不义愤填膺。
    “竖子！狂妄！简直是目无尊长，败坏纲常！”
    “淳于公乃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他嬴彻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有何资格在朝堂之上，如此羞辱一位长者？”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哼，说得轻巧！这是要將我等士人，与那些泥腿子相提並论吗？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此子若得势，必將是我儒家的大难，是我大秦的祸根！我等绝不能坐视不理！”
    一时间，无数的弹劾奏章，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咸阳宫。
    这些奏章的內容，大同小异，无一不是在控诉嬴彻的“狂悖无礼”、“大逆不道”，请求嬴政收回成命，严惩嬴彻。
    然而，这些奏章，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陛下，是铁了心要支持这位安国君了。
    明著来不行，暗地里的串联和议论，便开始在咸阳的各个府邸中进行。
    而这些议论的中心，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长公子，扶苏的府邸。
    作为儒家学说最坚定的支持者，扶苏，自然成了这些感到恐慌和愤怒的儒生和官员们，最后的希望。
    ……
    长公子府。
    书房內，檀香裊裊。
    扶苏正临窗而坐，手中捧著一卷竹简，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的，都是嬴彻在朝堂上说的那番话。
    “支撑起这一切的，是天下万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些话，对於从小接受儒家正统教育的他来说，衝击力是巨大的。
    他一方面觉得，这些话太过激进，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但另一方面，他的內心深处，却又隱隱觉得，嬴彻说得……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仁政，爱民。
    这不正是儒家一直所倡导的吗？
    可为什么，当嬴彻將这种“爱民”的思想，推向极致的时候，自己和老师们，却又会感到如此的不安和抗拒？
    扶苏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公子。”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扶苏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老师，当世大儒叔孙通，正站在门口。
    “老师，您来了。”扶苏连忙起身行礼。
    “公子还在为朝堂之事烦心？”叔孙通缓缓走了进来，轻声问道。
    扶苏苦笑著点了点头：“让老师见笑了。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六弟他……究竟想做什么。”扶苏嘆了口气，“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推广曲辕犁，献上土豆，兴办学宫，看起来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可他说的每一句话，却又都在挑战著我们一直以来所信奉的『礼』与『序』。”
    “他就像一个……一个矛盾的集合体，让人完全看不透。”
    叔孙通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公子，看不透，是因为离得太远。”
    “离得太远？”扶苏不解。
    “是啊。”叔孙通的眼中，闪过一丝智者的光芒，“安国君回京至今，公子与他，还未曾见过一面吧？”
    扶苏愣住了。
    確实。
    自从嬴彻回来，他一直都待在府里，听著外界的各种传闻，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却从未想过，要去主动见一见自己的这位弟弟。
    “老师的意思是……”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亲自去见一见，听一听，看一看。”叔孙通说道，“看看他究竟是一个一心为民的能臣，还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权臣。”
    “公子是长子，他是六子。你们是兄弟，而非敌人。”
    “有些话，旁人不能说，但公子可以说。有些事，旁人不能做，但公子可以做。”
    叔孙通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扶苏心中的迷雾。
    是啊。
    自己在这里纠结什么呢？
    他是自己的弟弟。
    无论外界如何传言，无论父皇如何看重他，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一个兄长一样，去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呢？
    想到这里，扶苏豁然开朗。
    他对著叔孙通，深深一揖。
    “多谢老师指点，扶苏，明白了。”
    “公子明白就好。”叔孙通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扶苏最大的优点，是仁厚。最大的缺点，也是太过仁厚，以至於有些优柔寡断。
    他今天来，就是希望能够点醒他，让他主动去面对嬴彻，而不是被动地被那些別有用心的儒生当枪使。
    毕竟，兄弟之间的事情，关起门来，总比在朝堂上兵戎相见要好得多。
    “来人！”
    想通了的扶苏，立刻唤来了下人。
    “备一份厚礼，写一张请柬，送到安国君府上。”
    “就说，兄长扶苏，明日想在府上设宴，为六弟接风洗尘。”
    “是！”下人躬身退下。
    当安国君府上，收到这份来自长公子府的请柬时。
    刚刚接管了少府，正在听取各部门匯报的嬴彻，只是看了一眼，便笑了。
    “他终於还是坐不住了。”
    坐在下首的萧何，有些担忧地问道：“公子，这……会不会是鸿门宴？”
    嬴彻摇了摇头，將请柬隨手放在了桌上。
    “鸿门宴？他还摆不出来。”
    “他只是想看看，我这个弟弟，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罢了。”
    嬴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咸阳宫的方向。
    “去，回个话。”
    “就说，安国君明日，一定准时赴宴。”
    他也想见见，这位歷史上，因为一封假詔书就自尽的兄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