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莱卡之殤

    【当前仇恨值：912】
    林卫盯著眼前这行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字，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动弹。
    他的表情看上去毫无波澜，仿佛先前听到的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沃利斯人情绪失控的论断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一旁的露婭此刻显得十分著急不安，她站在林卫一米远的身侧不断踱著小碎步，每次想要上前靠近，却又被感知到的林卫的情绪信號逼得退了回来。
    如此反覆几次，她的眼眶中已经出现了泪水。
    心疼是她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情绪。
    让林卫用一句话来形容他此刻內心深处的感受，那就是红完了。
    红温的红，完整的完。
    緹娜·海珀里讲述的前半段，“我的家乡莱卡镇”这几个字眼一出现，林卫就有预感她接下来要说的內容非比寻常。
    当林卫还是公爵府无人在意的庶子时，研究地图和地图歷史就是他最常用来打发时间的手段。
    很快他就发现不同歷史时期，不同发行来源的地图对於沃利斯最南端，与霍斯曼版图直接接壤的那一小块名为“莱卡”的地方，归属权定义完全不同。
    沃利斯官方和霍斯曼官方都认为那块领土是本国的固有领土。
    但神圣教会那边发行的地图却在反覆横跳，例如一百年前的某次更新说这块地属於霍斯曼，五十年前又改为沃利斯，等未满六岁的林卫找到最新一版的地图时，上面乾脆直接將这里定义为『爭议区域』，不再纠结其归属。
    隔著文字就能感觉到地图绘製人员的心累感。
    可林卫作为一个穿越者，对这类的领土爭端问题天生敏感严肃。
    他很快就在公爵府的书籍资料收藏所展开了深入研究，並结合府內一些僕从的打听讲述，得出了较为准確的结论。
    无论是哪边的地图解读，都直接写明了这所谓的『爭议区域』並不是一处资源地，没有任何值得国家级单位在意的自然资源。
    唯一称得上资源的可能是这里的人口。
    但受限於这里天然劣势的地理条件，莱卡区域歷史上最繁盛的时期也只有千余居民，顶多將其定义为一个镇。
    西边是石头荒山，东边是沼泽群，耕地面积少且不连贯，更有传言这里是典型不祥之地。
    上百年来，这里从未走出过任何称得上是人才的个体，生活在这里的人常年体弱多病，精神不振。
    更有夸张的说法，说是普通人去那边走一遭运气都会变差，得回到繁华地域养很久才能恢復正常。
    林卫当然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认为这是典型的倒果为因，以讹传讹。
    那里本就是弱势群体的聚集地。
    站在林卫的视角，他对那些因战乱，瘟疫或者魔灾而无家可归被迫聚集在莱卡镇的人们怀有深切的同情。
    沃利斯的统治者，克雷迪王室似乎也和林卫的想法差不多。
    无论他们內心深处有著怎样的盘算，他们实际表现出来的作为配得上“可圈可点”这几个字。
    从一百多年前开始，歷代沃利斯君王都对莱卡镇输出了大量的帮持政策，希望能將生活在这片区域的居民彻底纳入王国的怀抱。
    莱卡镇的居民也切实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王国的诚意，愿意接受沃利斯的管辖，成为沃利斯王的子民。
    然而就在一切都朝著最安好的剧本发展之时，变故出现了。
    南方的霍斯曼王国直接出兵了。
    作为沃利斯数百年的敌对国，他们绝不允许沃利斯如此轻鬆地將莱卡正式纳入版图。
    一旦让沃利斯將莱卡打造成对抗霍斯曼的坚固桥头堡，那对霍斯曼来说將是巨大的威胁。
    时隔数十年的两国战爭就这样非常突兀地再次打响了。
    很遗憾的是，那个时期的沃利斯在军事实力上明显弱於霍斯曼。
    再加上被霍斯曼的先手打了措手不及，即便莱卡镇数百居民的立场无限靠近沃利斯这边，也在战斗中支援沃利斯方尽了最大的努力，他们也依旧无法达成归属的心愿。
    沃利斯被迫与霍斯曼停战和谈，神圣教会居中调节，最后沃利斯以霍斯曼人不得清算莱卡居民为条件，將自身势力彻底撤出莱卡镇。
    这一天对莱卡镇的居民来说无比黑暗。
    霍斯曼虽然获得了胜利，名义上接管了莱卡镇地区，但他们实际上对莱卡镇这片不毛之地毫无兴趣。
    作为军事实力明显更强势的一方，他们完全不需要以莱卡镇为军事支点防备沃利斯。
    战略上，他们只需要让沃利斯得不到莱卡镇就够了。
    更何况霍斯曼人对於莱卡镇在战爭中帮助沃利斯军队的行为非常痛恨。
    即便上峰签署了协议，底下的士兵也依旧对莱卡镇居民展开了隱蔽性报復。
    在设立了侦察前哨后，莱卡镇就这样被霍斯曼狠厉地踢到了一边，莱卡镇居民再次回到了过去那种困苦的处境。
    甚至，比过去更苦。
    林卫不得不承认，他在读到这段歷史的时候拳头梆硬。
    再往后，围绕莱卡镇的歷史矛盾就没有那么尖锐了，只留下了沉重。
    沃利斯自始至终都没有实质性地放弃莱卡镇，只是转为了暗中博弈。
    比如在五十年前的那个时间节点，沃利斯的军事实力得到了提升，霍斯曼又恰逢內乱，当时的沃利斯国王果断髮动军队，打算一举解决莱卡镇问题。
    但这一次，霍斯曼人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应对。
    他们直接派施法者部队对莱卡镇周边的荒山进行轰炸。
    本就生存环境恶劣的莱卡镇这下更是遭受了沉重打击。
    霍斯曼高层更是直接放言：
    “你们在莱卡镇的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引来更猛烈的轰炸，如果你们可以不在乎莱卡人的命，那就做吧。”
    霍斯曼无耻的战略威慑精准命中了沃利斯政权最大的软肋——德与信是沃利斯的立国之本，凝聚力之根。
    高尚的品德是每一任沃利斯君王都必须具备的东西。
    沃利斯再次被迫撤军。
    后续神圣教会再次出面调解，霍斯曼不得以莱卡镇居民性命作为战略要挟，莱卡镇名义上归属沃利斯，但也仅允许沃利斯对莱卡镇进行帮扶建设，不得进行任何军事层面的构筑。
    当时的沃利斯君王接受了这个条约。
    再后来，霍斯曼彻底解决內乱恢復国力，两国之间的摩擦自此从未间断。
    霍斯曼那边似乎吃准了沃利斯永远会在莱卡镇问题上吃亏这一点，屡次暗中破坏莱卡镇的生產建设，吸引沃利斯国防部队的注意力，从而在其他的摩擦战场占得先机。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多年，即便沃利斯最高统治者国王从未公开表达过对莱卡镇形势的悲观看法，但彼时的王城丰都乃至其他发达城市的言论风向早已一面倒。
    莱卡镇是王国的累赘。
    对付残暴邪恶的霍斯曼军队不应该留下这样的软肋。
    王国对莱卡已经仁至义尽，现在该由他们来做出牺牲，捍卫沃利斯的尊严！
    也正是在这个时期，有关莱卡镇是厄运之地的流言开始广泛传播。
    除王室成员外，沃利斯举国上下无不將其视为敝履，有些地区已经准备联名向国王请愿，请求国王为了沃利斯数百年的基业，放弃莱卡，这其中的罪业，由他们这些请愿者代承。
    国王自始至终都没有同意这项请求，直到大陆上巫妖之祸的到来。
    莱卡镇全灭於一只高阶巫妖手中。
    各国也暂时放下所有摩擦衝突，全力以赴抵御巫妖的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