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3小时里的14分钟

    “报告上尉，在外部供电支持下，祝融號的主动热控系统可以將核心舱温度，最高可以稳定维持在……”
    “正18摄氏度。”
    谷宇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充满了即將见证歷史的兴奋。
    “玄，正18度！这说明它不仅能活，还能重新征战火星？”
    “是的，上尉。在充足的能源供应下，它的所有驱动和作业系统，都具备了重新激活的条件。”
    “既然如此，那就给它一次真正的新生！对祝融號主板强制供电！”
    “它的电池肯定坏了，別管bms（电池管理系统）的报警。直接走工厂维修模式，强制旁路，向cpu直供28v电压！”
    “明白。供电倒计时……3……2……1……接通！”
    隨著指令下达，天梭那颗强悍的核动力心臟输出了一股涓涓细流。
    “滋——”
    电流顺畅地涌入温暖的电路板，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任何报警。
    下一秒，谷宇护目镜右上角的波形图，猛地跳动了一下。从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瞬间变成了一个有力且稳定的尖峰！
    【检测到总线握手信號……正在解码……】
    【bootloader ver 2.1... loaded.】
    【识別码：cnsa-zr-2020】
    【工厂维修模式：已激活】
    【系统时钟恢復：2022年5月18日……】
    紧接著，那个令谷宇期待已久的画面终於出现了。
    在银色帐篷柔和的补光灯下，祝融號桅杆下方那颗前避障摄像头，突然闪烁了一下红光。
    隨后，它那標誌性的蝴蝶状太阳能帆板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想要伸个懒腰，却被锁死机构按在了原地。
    桅杆上的导航相机缓缓转动，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声。
    那双沉睡了二十年的机械眼睛，在一阵对焦的迷茫后，最终锁定在了面前这个穿著奇怪装甲的人类身上。
    它的处理器里或许充满了困惑：为什么昨天还是漫天的沙尘暴，一觉醒来却是在一个银色的房子里？面前这个有著人类轮廓的生物是谁？
    谷宇看著那行依然停留在二十年前的系统时间——2022年5月18日。
    那是它最后一次失去联繫的日子，对於这台机器来说，这二十年的风霜雨雪、日升日落，不过是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
    它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正在执行巡视任务的少年，以为只要一觉醒来就能继续向南进发。
    殊不知，醒来已是沧海桑田。地球已经变了，时代已经变了，连头顶的星空都变了。
    但至少，它没有被遗忘。
    “欢迎回来，祝融號！”
    “玄，接管它的最高权限。”
    “明白。”
    【正在通过硬线接口注入覆盖协议……root权限已获取。】
    十分钟后，玄鉴已经接管了祝融號的躯壳。
    “上尉，祝融號已上线。车载计算机状態良好，所有科学载荷均处於休眠待机状態。”
    “但我必须提醒您，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我们救活了祝融號，只是第一步。现在，我们要尝试去呼叫失散多年的天问一號。”
    “根据轨道模型推算，天问一號在失联后已进入不可控的自由翻滚状態。”
    “它的高增益天线就像失控的探照灯，在太空中胡乱扫射。我们无法预测它天线指向的准確时刻。”
    玄鉴在屏幕上投射出一条不规则的周期曲线，上方显示著一个巨大的数字：“33小时。”
    “平均33个小时內，我们將会有一次，理论持续时间约14分钟的窗口期。我们必须在它出现时，立刻抓住。”
    “33个小时……”谷宇抬头看向那银色的帐篷。
    “玄，祝融號的核心在断开外部供电后，依靠自身热惯性最多只能维持低温工作一小时。”
    “我们必须保证它在窗口期到来时，是完全清醒的。”
    “玄，切断外部热循环，收拢帐篷。”
    “明白。正在执行。”
    隨著指令下达，那根粗大的软管瞬间收回。银色穹顶內部的气压骤然降低，薄膜迅速瘪了下去。
    记忆合金骨架也发出轻微的卡嗒声，像一把摺叠伞，重新收缩成了一个银色的金属方盒。
    祝融號再次直面火星，玄已经启动了它的电加热器，在天梭源源不断的供电下，顽强地维持著自身的体温。
    “玄，尝试计算天问一號当前坐標！”谷宇的声音带著绝对的冷静。
    “坐標已锁定。方位角127，高度角45。预计距离：402万公里。”
    “祝融號，展开x频段定向天线！全时段监听，一旦检测到天问一號信號，立即报告！”
    祝融號车背上那个如同方盒子般的相控阵天线缓缓升起，机械关节发出乾涩的摩擦声，最终死死地指向了东南方的天空。
    那个方向，空无一物。只有深邃的黑和几颗黯淡的星。
    但在数学的世界里，那里有一颗正在翻滚的、被人类遗忘的卫星，它的天线正以每秒零点几度的速度，缓缓扫向这片荒原。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
    【火星日 sol 4，晚上 20:33】
    火星的夜晚，漆黑如墨，没有月亮，只有无数冰冷的星辰在头顶闪烁。
    祝融號像一位孤独的守望者，在天梭的供电下散发著微弱的热量。
    谷宇坐在天梭温暖的驾驶舱里，双眼死死盯著主屏幕。屏幕上，那个代表通讯窗口期的倒计时。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十五个小时，除了时不时查看祝融號的热控数据，他几乎没有做任何事。
    这十五个小时里，他无数次设想过要对地球说什么。
    说他活著？
    说他找到了祝融號？
    说他需要救援？
    说他想念地球的食物？
    不行。
    窗口期只有短短14分钟，信號穿越400万公里来回需要26.8秒。
    每次发射，都意味著宝贵的时间和能源消耗。他只能发送一个最简洁、最有效、最能传递希望的信息。
    滴！”
    一声清脆、微弱、却如同惊雷般的电子提示音，在他的头盔中轰然炸响！
    谷宇猛地抬头，仿佛被电流击中！
    只见主屏幕上，那条死寂的信號强度直线，瞬间向上爆起！
    一道绿色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波峰，疯狂地向上攀升，顶破了警戒线！
    【捕捉到下行锁定信號！】
    【相位锁定完成！】
    【信號源识別：cnsa-tianwen-1 orbiter】
    【高增益链路：已建立！】
    “连上了！！”
    谷宇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狠狠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上尉！我们抓到它了！”玄鉴那平日里毫无波澜的少女音，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激动！
    “天问一號的高增益天线已经转过来了！它锁定了我们！高数率链路已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