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张照片

    “高数率？！”谷宇的大脑一片空白，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你是说……网速够传图片了？！”
    “带宽充足！支持高解析度图像传输！”
    “玄！接管它！立刻给我拍一张照片！一定要把我和天梭，还有这片乱石带都拍进去！”
    “让他们...看见...我们还活著！”
    “明白！正在调用导航相机权限。广角镜头已激活。光圈f8，曝光补偿+0.5，构图完美。”
    “准备……三，二，一。”
    “咔嚓。”
    快门无声。
    背景是无尽的红色荒原和苍凉的阿喀琉斯乱石带。
    前景是一台蒙满红尘的2020年火星车，和一位身穿2047年玄甲战衣的孤胆战士，以及他身后那台巍然矗立的钢铁巨兽天梭。
    这张跨越了二十七年时空的全家福，在火星的极夜中被永远定格。
    “照片已生成。正在打包。”
    “玄，这张照片，就是我们的星际漂流瓶。”谷宇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用最高优先级，立刻发射出去！”
    【数据已封装。上行链路確认。发射完成！】
    信號离弦而去。
    “玄，信息多久能到地球？”
    “信號將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光速，在真空中飞行13.4秒抵达天问一號的接收天线。”
    “当天问一號收到数据包后，它会进行极短暂的校验和功率放大，把这个信號再次拋出，目標是六千万公里外的地球。”
    玄鉴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终的时间表：“预计3分33秒后，它会撞击在佳木斯深空站或者喀什站的巨大天线上。”
    “再过几毫秒，它就会在地球指挥中心的屏幕上炸开！”
    十四分钟的窗口期很快结束。
    谷宇因为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玄，再发送一次照片信號测试一下窗口期是不是真的只有14分钟。”
    “收到上尉，正在发送......”
    他抬头看向那片天空，仿佛信號正在以无可阻挡的速度，刺破深邃的星海。
    几秒钟后玄鉴拉回了走神的谷宇，“上尉，传送並未成功。窗口期確实已经结束。”
    “哎，好吧，不过能联繫上就行。”
    “三分半钟就能到地球……真快啊。”他喃喃自语，然后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笑声在狭小的驾驶舱內迴荡，带著释放，带著无尽的希望。
    谷宇和玄鉴都无法注意到，那再次发送的信號轨跡时隱时现，格外的奇特。
    “上尉，感嘆时间该结束了。”玄鉴冰冷的提示音，將谷宇从狂喜中浇醒，“我们回家的路还有两天。”
    “更糟的是，绿洲一號基地的备用电源预计將在50小时后耗尽。”
    “如果我们不能在那之前赶回去重启主电源，那庇护所就会变成一座死寂的冰坟。”
    谷宇那刚刚放鬆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紧迫感重新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台刚刚重获新生的老兵，一个新的问题浮现在脑海。
    “玄，祝融號回程怎么搞？”他的声音变得凝重，“它现在虽然醒了，但只是个靠外部输血吊著命的『脆皮』。”
    “您的比喻很形象，上尉。”玄鉴立刻调出了一组材料学的分析模型，“建议全程维持『主动热控』状態。”
    “虽然它的核心加热系统已激活，但二十年的金属疲劳是不可逆的。”
    “车体外部的铝合金材料，在经歷过一次从-82c到+20c的解冻后，其內部的结构就像一块反覆冷冻又解冻的豆腐。”
    “如果我们现在切断电源，让它在回程的顛簸中再次被冷冻至-80c，低温下的『冷脆效应』，会让它的结构强度下降70%。”
    “一次剧烈的震动，就可能震断它的机械臂、悬掛系统，甚至撕裂它的核心舱。”
    谷宇看著那触目惊心的模擬画面，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也就是说需要一路给它开著暖气回家？”
    “是的，上尉。我们必须在整个运输过程中，持续为它的『主动热控子系统』供电，確保其核心温度始终维持在冰点以上。”
    “我们要把它当成一个活物来运输。”
    “行吧，那干活！”
    谷宇不再废话。他操控天梭的“擎天”起重臂將祝融號从地面吊起，稳稳地放置在车尾宽大的载货平台上。
    “咔噠——”
    四个电磁固定锁扣自动吸合，將祝融號的轮子死死地锁在了平台上。
    而是从天梭车尾的能源接口，拉出了一根碗口粗的“高功率能源脐带缆”，再次精准地插入了祝融號的外部供电埠。
    这根电缆，就是祝融號在归途中的生命线。
    【固定完毕，能源链路已建立。】
    【祝融號主动热控已激活，核心温度锁定20c。】
    “天梭，启动。”
    巨大的履带碾碎了红色的沙砾，发出了沉闷的轰鸣，一头扎进了火星漫长而寒冷的黑夜。
    车尾那台祝融號火星车，时隔二十七年，第一次在寒冷的火星夜晚，为自己点亮了一身温暖的內甲！
    ......
    地球，东八区，北京时间 20:33:33。
    黑龙江，三江平原的腹地。
    这片远离城市灯火的无尽黑夜中，一座直径66米的巨大白色天线，像一只聆听宇宙的耳朵，无声地矗立在冰冷的空气里。
    这里是佳木斯深空测控站。
    值班员李浩正百无聊赖地喝著一杯滚烫的速溶咖啡，试图驱散深夜的困意。
    他的日常工作，就是日復一日地盯著屏幕上那些毫无意义的宇宙背景噪音，確保设备正常运转。
    突然——
    “嘀——嘀——嘀——”
    控制台上，那个负责监测x波段下行链路的信號强度指示器，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刺耳的警报！
    屏幕上，那条代表背景噪音的平滑曲线，猛地向上窜起一根笔直的信號尖刺！
    “臥槽！啥玩仍？”
    李浩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不是杂乱的宇宙射线，那是一根结构完整的相干信號波！
    他几乎是扑到了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幽州！幽州！这旮沓是佳木斯！”他对著麦克风嘶吼，“捕获异常下行信號！x波段！重复，x波段！信號强度贼高！”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正在飞速解码的“帧同步码”。
    几秒钟后，解码完成。一行绿色的字符跳了出来。
    【信號源识別码：cnsa-tw-1】
    “识別码確认！是天问一號！重复！是天问一號轨道器！”
    “哎？天问一號？”
    嘴比脑子快的李浩，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数千公里外的xj喀什站也通过主干网发来了同步警报。
    “喀什確认！同步捕获！信號结构完整！正在上传原始码流至数据中心！”
    李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他该分析的时候。他的任务就是確保这束天外之音，被完整无缺地送到幽州。
    【码流上传稳定！链路锁定！】
    他完成了自己作为前哨的最后一步，然后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狂跳得像要衝出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