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兄弟家书

推荐阅读:拯救龙傲天还得当他老婆?[快穿]戏精Boss退休再就业[无限]无cp男主表示不约[快穿]我被绿茶男鬼掰弯了穿成小夫郎,被村霸猎户扛回家困雪山后,被雪狼投喂了盛夏轻冉:林夏的追姐之路家有清冷娇妻两个世界的死对头争风吃醋看报不如练剑

    入秋的风带著股凉意,卷著几片向日葵的叶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何雨杨正蹲在桃树苗旁綑扎枝条——灵泉水滋养的树苗长得格外疯,才半载就躥到了齐腰高,枝椏乱伸,得用竹条固定住才好过冬。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邮差来啦”的喊叫声,他直起身时,腰眼猛地一酸,这才想起自己快四十了,不比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扛著机枪跑十里地都不喘的年纪。
    “爹!是我的信!”何守业抱著个豁口的搪瓷碗从厨房跑出来,碗里还盛著没喝完的玉米糊糊,差点洒在刚晒乾的黄豆上。他比春天时长高了小半头,旧棉袄的袖口又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手里紧紧攥著封牛皮纸信封,右上角印著的红色五角星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
    徐秀丽正在缝纫机上赶製厂里的工服,听见喊声,缝纫机的“噠噠”声戛然而止。她摘下顶针,手指在布面上蹭了蹭——刚用碱水洗手太勤,指腹的皮肤糙得像砂纸。“是建国寄来的?”她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发颤,自从大儿子去年冬天入伍,她夜里总睡不踏实,枕头底下常年压著张建国穿军装的照片。
    何雨杨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硬挺,心里已经有了数。部队的信大多薄软,只有寄奖状时才会用这种厚牛皮纸。他拆开信封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果然掉出张摺叠整齐的红纸,金灿灿的“三等功”三个字烫得人眼睛发花。
    “建国立三等功了!”何雨杨的嗓门陡然拔高,震得窗台上的蒜苗都晃了晃。他把奖状往缝纫机上一拍,徐秀丽的顶针还放在旁边,金属的反光映在红纸上,像落了片星星。
    “快念念信!”徐秀丽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围裙上还沾著块机油渍,是昨天给厂里的柴油机换零件时蹭上的。她现在在拖拉机厂的后勤组当组长,不光管洗衣房,还得兼著修机器,手上的茧子比何雨杨的还厚。
    何守业已经把信纸铺平在饭桌上,字跡是建国特有的硬朗,笔锋带著股军人的利落,只是末尾几行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急。“爹,娘,见字如面。”何雨杨念著,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上月在演习中毙敌『王牌狙击手』,首长说我枪法准,给记了三等功……”
    何援朝正趴在门槛上玩弹弓,闻言“嗖”地蹦起来:“哥真厉害!比《南征北战》里的张连长还厉害!”他手里的弹弓是何雨杨用桃树新枝做的,缠了圈浸过灵泉水的麻绳,弹性好得能打下房檐下的麻雀。
    “別打岔!”徐秀丽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眼睛却没离开信纸,“接著念。”
    “……边境最近不太平,我已经申请调往边防连。那里条件苦,但离阵地近,能多杀几个『敌人』。娘寄的醃萝卜乾收到了,战友们都抢著吃,说比炊事班的咸菜香……”何雨杨念到这儿,喉咙忽然发紧,像是被玉米糊糊呛住了。他知道“边境不太平”意味著什么,当年他在朝鲜战场上,出发前也是这样给家里写信的。
    徐秀丽的手指猛地攥住工服布料,粗布被捏出深深的褶子。“这孩子,咋不跟家里商量商量……”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眼圈却红得厉害,赶紧转身去灶房倒水,搪瓷缸子撞在锅沿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何守业默默拿起桌上的奖状,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边角的灰尘。他知道大哥为啥要去边防,上个月听王参谋说,南边的小股敌人总在边境上晃悠,好多新兵都写了请战书。“哥是想保护我们。”他轻声说,眼睛盯著信纸上“阵地”两个字,铅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盾牌。
    晚饭时,谁都没怎么说话。玉米饼子在嘴里嚼著,像掺了沙子。晓萱大概是察觉到气氛不对,举著块红薯凑到徐秀丽嘴边:“娘,甜。”她穿著件粉色小褂,是徐秀丽用的確良碎布拼的,领口的盘扣还是何守业帮忙钉的。
    徐秀丽咬了口红薯,甜丝丝的滋味却没冲淡心里的涩。“晓萱乖,”她摸了摸女儿的羊角辫,“娘给你大哥做件新棉袄,好不好?”
    夜里,何雨杨被缝纫机的“噠噠”声吵醒时,窗外的月亮正掛在桃树梢上。他披衣下床,看见徐秀丽还在灯下忙活,缝纫机上摊著块藏青色粗布,是她托王参谋媳妇从供销社扯的,说是比军绿色耐脏。旁边堆著新弹的棉絮,白花花的像朵小云。
    “咋还不睡?”何雨杨走过去,看见她眼尾的红血丝,伸手想关缝纫机,却被按住了手。
    “得赶在霜降前寄出去,边防那边比咱这儿冷得多。”徐秀丽的手指在棉絮里翻找著,“我多絮了三层棉花,再缝得密实点,保准冻不著。”她的针脚比厂里的工服密一倍,每寸布上至少扎了七八个针眼。
    何雨杨没说话,转身从仓房里拎出个小木盒。盒子里装著几缕银灰色的丝线,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这是他用灵泉水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蚕丝,原本想给徐秀丽做件贴身小褂,现在看来,还是给建国用更要紧。“把这个掺在棉絮里。”他把丝线递过去,“比棉花暖和。”
    徐秀丽认得这丝线,去年冬天何雨杨给晓萱做棉袄时用过,孩子穿著在雪地里打滚都没冻感冒。她没多问,小心地把丝线铺在棉絮夹层里,针脚绕著丝线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说建国能穿上不?”她忽然问,声音轻轻的。
    “能。”何雨杨帮她把檯灯拧亮些,灯光照在她鬢角的白髮上,比春天时又多了几根,“咱儿子结实著呢。”
    三天后,徐秀丽把缝好的棉袄装进粗布口袋,何雨杨往里面塞了包灵泉水泡过的甘草片——边防潮湿,怕建国犯咳嗽。正要去邮局,王参谋媳妇却拎著个蓝布包袱来了,说是北京寄来的,收件人写的是徐秀丽。
    “是雨水寄的!”徐秀丽解开包袱时,眼睛一下子亮了。里面裹著块粉色碎花的確良,料子薄得能透光,上面印著的小雏菊比院里的向日葵还鲜亮。还有封信,字跡是雨水特有的娟秀,比建国的字好看多了。
    “嫂子,北京现在兴这个,”王参谋媳妇凑过来看,“的確良滑溜,还不用熨烫,厂里的女工都抢著买。”她上个月托人扯了块蓝色的,做了件褂子,天天穿著上班,引得半个厂的人都羡慕。
    何守业已经把信纸铺平,雨水的信里说,北京胡同里的姑娘都爱穿的確良,她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每月能凭票多买三尺。“……晓萱快五岁了吧?这块布给她做件小裙子,配白袜子好看。对了,雨柱哥的儿子建业考上初中了,秦淮茹嫂子正给他做新书包,用的也是的確良,说背著轻巧……”
    “建业都上初中了?”徐秀丽感嘆著,想起那个总跟在建国身后的小不点,现在怕是也长成半大小子了。她把布料往晓萱身上比了比,“做件带荷叶边的,肯定好看。”
    晓萱却指著信纸上的“书包”两个字,奶声奶气地说:“我也要书包!跟建业哥一样的!”她去年秋天刚上幼儿园,天天背著个布口袋,早就羡慕邻居家孩子的帆布书包了。
    “给你做,给你做。”徐秀丽笑著把布料叠好,塞进樟木箱的最底层,上面压著建国的奖状。箱子里还放著何雨杨的旧军徽、援朝的弹弓、守业的画纸,满满当当的,都是日子的味道。
    何雨杨把寄给建国的包裹捆好,绳子勒得手心发红。他看著徐秀丽把的確良布料小心收好,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布料,有的粗糙耐磨,有的鲜亮轻薄,可只要用心打理,都能穿出暖和劲儿。
    “走,寄包裹去。”何雨杨扛起包裹,沉甸甸的,像是装著全家人的牵掛。院门口的向日葵已经结了盘,沉甸甸地低著头,里面的瓜子饱满得快要胀破外壳。何守业正在给桃树刷石灰水,白色的浆液顺著树干往下流,像给树苗穿了条白裤子。
    “爹,等大哥回来,桃树是不是就结果了?”守业忽然问,刷子在手里转了个圈。
    “肯定结。”何雨杨回头望了眼,徐秀丽正站在缝纫机旁给晓萱比划裙子,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的確良布料的碎花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落了片春天的花。他笑了笑,加快了脚步——邮局的邮差下午就要发车,得赶在那之前把包裹寄出去。
    风里飘来锅炉房的蒸汽味,还有远处工厂的汽笛声,拖拉机厂又新到了批零件,“哐当哐当”的装卸声听得格外清楚。何雨杨的脚步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给远方的儿子写信:家里一切都好,勿念。

本文网址:https://www.powenxue11.com/book/120002/36379181.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www.powenxue11.com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