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李默

    万火灵材总行的鎏金大门在二人走近时无声滑开，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到近乎凝为实质的火系灵气。
    那灵气灼热而狂暴，却又不伤人分毫，被阵法完美地约束在一层大堂之內。让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里，整个天穹洲火系灵材最顶尖的交易地之一。
    整座楼阁內部远比从外面看上去更为恢弘。地面以能隔绝灵力外泄的火云玉铺就，每一块都泛著淡淡的赤金色光泽。
    两侧立著一排排通体由赤铜铸就的展柜，展柜內嵌著高阶隔绝阵纹，里面分门別类地摆放著各式各样的火系灵材。从最基础的百年火灵草、赤铁精，到罕见的十万年地心火莲、九幽冥火晶……甚至还有一小截沾染著真龙气息的赤焰龙角被单独供奉在中央的展柜里，周遭布下了足足八重防御禁制，哪怕是化神巔峰修士全力出手也难动分毫。
    一层大堂往来的客人不多，却个个气度不凡。要么是身著华服的世家子弟，腰间掛著象徵身份的玉佩，身后跟著三五个僕从；要么是气息沉凝的军部將官，肩章熠熠生辉，周身还带著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每个人身边都跟著专属的导购，导购们低声介绍著展柜里的灵材，態度恭敬而殷勤。
    可沈清漪和冰封二人踏入大堂后，却没有一个导购上前招待。几个身著统一锦袍的老导购，正凑在一根赤铜柱旁低声閒谈。他们抬眼，扫了沈清漪一眼。
    只见她一身素色暗纹长裙，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玉饰徽章，身边只跟著一个看似普通的黑衣护卫，连个隨行的僕从都没有，便立刻收回了目光，继续凑在一起低声閒谈，连挪步的意思都没有。
    在他们眼里，这天街之上只认两样东西——身份与上品灵石。
    能进万火灵材总行的，非富即贵，哪个不是前呼后拥满身珠光宝气？
    像沈清漪这般穿著素净、多半是胤京里不入流的小世家子弟，最多也就买些低阶灵材，根本掏不出多少上品灵石，不值得他们浪费时间。
    沈清漪对此浑然未觉，她的神识早已沉入储物戒中，与那只小山丘般的红火蚁蚁后小红沟通著。
    储物戒的专属空间里，五阶初期的蚁后正焦躁地爬动著。那庞大的身躯在空间內来回游走，赤红的甲壳上火焰纹路疯狂跳动，巨大的复眼里，满是渴望。
    无数道细碎的神念，如同潮水般涌入沈清漪的识海——
    “主人！那个地心火髓！至少十万年起步的！”
    “太阳精金也想要！”
    “九幽冥火晶也要！”
    “还有那个火凰翎碎片！”
    “那个赤焰龙血晶看著也不错！”
    “主人主人，那个……”
    小红的声音在识海里吵吵嚷嚷，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馋嘴孩子，把能看到想到的全报了一遍。
    沈清漪有些无奈地失笑，神识安抚道：“別急，一样样来，只要这里有都给你买。”
    她一边和小红沟通，一边缓步走到展柜前，目光扫过里面陈列的灵材，时不时停下脚步，指尖轻轻点在展柜的透明屏障上，確认著灵材的年份与品相。
    就在这时，大堂內侧的楼梯口走出来一个身著同款锦袍、却显得有些侷促的年轻男导购。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许的样貌，面容清秀，眉宇间带著几分青涩，应该是刚入行不久。一身锦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不太合身。
    他刚从二楼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展柜前、无人招待的沈清漪和冰封。
    微微一愣，隨即快步就要上前。
    可他刚迈出两步，就被旁边一个身材微胖的老导购伸手拉住了。
    那老导购斜睨了沈清漪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小李，你干什么去？没见过世面是不是？”
    被叫做小李的年轻导购愣了愣，低声道：“张哥，那位客人站了半天了，都没人去招待，我……”
    “招待什么招待？”张哥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你看她那一身打扮，素麵朝天的，连件带灵纹的法袍都没有，身边就一个护卫，能是什么大客户？”
    “撑死了就是来开开眼界的小世家女，最多买几块下品火灵石，你上去也是白费功夫，不如在这歇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神秘：“等会儿王尚书家的公子就要来了，伺候好了，一笔提成顶你干半年。”
    周围的几个老导购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势利：“就是，小李，別瞎忙活了。”
    “咱们万火阁是什么地方？不是坊市里的破烂摊子，什么阿猫阿狗都值得你弯腰？”
    “也能理解你刚来，不懂规矩，这天街上看人先看衣装，再看排场。这两位，一看就不是能掏得出上品灵石的主儿，別浪费时间了。”
    小李皱了皱眉，挣开了张哥的手，语气认真道：“张哥，怎么说也是来者是客，店规里写了不能以貌取人，怠慢任何一位客人。”
    “人家既然进了咱们店的门，就没有晾在一边的道理。”
    他说完，也不管张哥几人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快步走到沈清漪面前。
    微微躬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温和的笑意：“这位客人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我是万火阁的导购李默，您叫我小李就好。”
    “请问您想看些什么灵材？无论是年份、品阶，还是用途，都可以跟我说，我给您详细介绍。”
    沈清漪这才收回了落在展柜上的目光，看向眼前这个青涩却真诚的年轻导购，眼底闪过一丝讚许。
    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这种身处市井却依旧守著本心的年轻人確实少见。
    沈清漪微微頷首，语气平和：“我要採购一批火系灵材，我说你记，你看看有没有现货。”
    “好的好的！您请说！”李默眼睛一亮。立刻从怀里掏出玉简和记录用的灵笔，屏息凝神，准备记录。
    旁边的张哥几人见状纷纷嗤笑一声，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著，等著看沈清漪报出一堆低阶灵材，看李默白忙活一场的笑话。
    “十万年地心火髓的原液，先来十瓶。”她的声音平静，就像在说来十瓶普通火油一样。
    李默手中的灵笔一顿，险些掉落。
    十瓶？
    十万年地心火髓的原液？
    那可是五阶妖兽进阶的核心材料，她开口就要十瓶？！
    “太阳精金二十斤。”
    “九幽冥火晶，来八块。”
    “赤焰龙血晶，年份不低於五万年，来十二颗。”
    “火凰翎碎片，来三片。”
    “还有万年火灵芝，要品相完好的，来五株。”
    ……
    她的声音平静，报出的灵材却一样比一样珍稀，一样比一样昂贵。每一样都是五阶妖兽进阶、化神期火属性修士修炼的核心材料。
    隨便一样都要数百上品灵石，更別说她一开口就是十瓶、二十斤、五株的量！
    李默握著灵笔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脸上满是震惊，却不敢有半分停顿，飞快地在玉简上记录著，生怕漏了一个字。
    旁边的张哥几人早已目瞪口呆，脸上的嗤笑，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十瓶十万年地心火髓光是这一样，就价值三千上品灵石！
    太阳精金二十斤！两万上品灵石！
    九幽冥火晶八块！又是数千上品灵石！
    还有后面那些更珍稀的灵材，加起来得多少？！
    他们干了一辈子导购，也从未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客人。这哪里是来开眼界的小世家女？这分明是隱藏身份的顶级大客户！
    沈清漪足足报了一刻钟才停下，看向李默：“就这些，你先核对一下，看看库里有没有现货。”
    李默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用神识扫了一遍玉简里的清单。
    躬身道：“客人您稍等，我立刻去库房核对。这些灵材大部分都有现货，火凰翎碎片是上个月刚从中州运来的，品质绝对是顶级的。少数几样就算大堂没有，库房里也一定有！”
    “您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
    他说完，转身就朝著库房狂奔而去，那脚步都带著几分踉蹌，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笔单子，別说他一个新人，就算是阁里的金牌导购，一年也未必能遇上一单。
    光是提成——就够他在胤京外环买一座带灵脉的小宅院了。
    张哥几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向沈清漪的目光里，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只剩下了满满的懊悔与畏惧！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穿著素净、看著不起眼的年轻女子竟然是个出手如此阔绰的金主。
    这么大的单子，就这么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冰封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如同万年寒冰让几人瞬间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李默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笑意：“客人，核对好了，您要的所有灵材库房里全都有现货！我已经让人打包了！”
    他双手捧著玉简，恭敬地递到沈清漪面前：“客人，所有灵材的总价，一共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十七万八千六百上品灵石。您核对一下明细，若是没有问题，咱们这边就可以交割了。”
    十七万八千六百上品灵石！
    这个数字一出，张哥几人腿都软了。
    要知道，天街的交易只认上品灵石，中品灵石在这里连流通的资格都没有。一万上品灵石，就是一千万中品灵石，这笔单子，足以顶得上他们大半年的总业绩。
    而他们竟然把这笔单子，亲手推给了那个刚入行的愣头青！
    沈清漪接过玉简，隨意扫了一眼，见价格公道没有虚高，便点了点头，抬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叠叠码放整齐的上品灵石，被她放在旁边的桌案上。
    每一千块一叠，整整一百七十八叠，还有单独的六百块，堆在旁边。
    那堆成小山的灵石，在照明灵晶的光芒下闪烁著璀璨的光芒。哪怕是在万火阁这种天街顶级商號，一次性拿出近十八万上品灵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客人也是凤毛麟角！
    大堂里，所有的客人和导购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里满是震惊与好奇，纷纷猜测著沈清漪的身份。
    李默看著桌案上堆成小山的上品灵石，手都在抖，他连忙叫来两个伙计，小心翼翼地清点核对。
    又將早已打包好的灵材，装在特製的储物玉盒里，恭敬地递到了冰封的手中。
    “客人，您的灵材都在这里了，您清点一下。”李默躬身道，脸上满是感激：“多谢您照顾我的生意，真的太感谢了！”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沈清漪，他这辈子都未必能接到这么大的单子。
    “无妨，是你服务周到。”沈清漪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展柜，又问道：“对了，你们这里，有没有成品的法宝？要至少上品灵器级別的。”
    李默闻言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神色，连忙躬身道：“实在抱歉，客人。我们万火阁只做灵材生意，只卖原材料，不售卖成品法宝。”
    他顿了顿，看著沈清漪眼底闪过的一丝失望连忙补充道：“不过客人，隔壁的天工炼器坊，是咱们天街最大的炼器商號。无论是成品法宝，还是定製炼器都能做。”
    “您要的这些制式兵器、上品灵器，他们那里应有尽有，品类最全，品质也最有保障。”
    “我在天街干了也有些日子，对各家商號都熟。您若是不嫌弃，我这就给您引路，带您过去？”
    他说这话时，心里满是忐忑，生怕沈清漪拒绝。他既想借著这个机会，再给这位大客户留个好印象，也真心想弥补一下刚才同事怠慢的过失。
    沈清漪看著他真诚的眼神微微頷首。：“好，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您客气了！”李默瞬间喜出望外，连忙侧身引路：“客人，您这边请，天工炼器坊就在隔壁，几步路就到了！”
    冰封提著沉甸甸的储物玉盒，跟在沈清漪身侧，二人跟著李默，迈步走出了万火灵材总行的鎏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