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月光蝶

    林芸的感官。
    正在被那些无孔不入的克莱因粒子。
    一点一点地侵蚀。
    身体开始变得麻木，那刺骨的冰冷。
    就像是要冻结她的血管与神经。
    但唯独那抵在自己喉咙处的匕首。
    那份冰冷锋锐的触感。
    却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切。
    一种名为“恐惧”的原始情感，开始从她的脊髓蔓延。
    爬上她的四肢百骸。
    最终在她的大脑中匯聚並且炸裂。
    可林芸却没有因此而感到慌乱……
    反而是因为感觉到了这种恐惧，而觉得无比轻鬆。
    原来是这样啊。
    呵呵……
    她笑了。
    白鶯的面具之后，传来了疑惑的声音。
    “您在笑什么。”
    “你知道吗……”
    林芸的声音如同夜鶯一般动人。
    “月亮，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我们的头顶。”
    “有时候，它会藏身於云海，有时候，它会倒映在湖心。”
    “即便是永昼降临大地，太阳用最炽热的光芒，將整个世界染成纯白……”
    “月亮，也绝不会就此消失。”
    “是吗？”
    白鶯的声音，冰冷依旧。
    “不好意思，至少这一次，您见不到月光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
    林芸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
    “月光，无处不在啊。”
    就在这时候。
    白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些縈绕在她周围，由第三代粒子模擬出的永昼之雾中。
    似乎……混进去了一些別的东西。
    那闪烁著晶莹光点的……是什么？
    它们像有生命一般，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那绝不是自己副战具所模擬出的那种，带有神经毒素的低温粒子。
    那些冰晶般的光点，越来越多。
    仿佛一场无声的落雪。
    白鶯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手腕猛地发力，匕首的锋刃就要划开林芸的喉咙。
    这一刀，足以瞬间切开模擬出的颈动脉与气管。
    造成至少15%的护盾值瞬时锐减。
    並触发持续性的“出血”与“窒息”负面状態！
    那个冰冷的声音，也同时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催促著！
    【没问题的！】
    【没有人能从你的『永昼』之中逃脱！】
    【別犹豫，动手！！】
    但就在她的手即將发力。
    割断那如同天鹅般优美纤细的脖颈时——
    一片雪白的刀锋，薄如蝉翼。
    如同一瓣飘落的樱花，悄无声息地滑过了白鶯的手腕。
    下一秒。
    【护盾值 -5%】
    【警告：尺骨动脉模擬切断，右手神经连结强制中断，持续2秒】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白鶯脑中响起。
    握著匕首的右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林芸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顺势下沉。
    左手扣住白鶯握匕首的手腕，右手抓住她的衣领。
    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將她整个人狠狠砸翻在地！
    束缚著马尾的缎带，应声断裂。
    一头乌黑的长髮，在瀰漫的寒霜之雾与那漫天飞舞的白色光点中如泼墨般散开。
    “我的副战具……还处於试验阶段。”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不想现在就使用它。”
    林芸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危险的气息。
    “很开心吧，小白。”
    “你居然把我逼到了这种地步……”
    白鶯倒在地上，眼中倒映著林芸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
    以及……那些如同雪花般，在她身边盘旋飘舞的光点。
    她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光点……
    那是一架又一架。
    由无数微型刀片构成的蝶翼状的攻击无人机！
    “月光蝶系统。”
    林芸轻声说出了它的名字。
    “你是第一个，见到我副战具真正形態的人。”
    她甚至没有主动追击。
    只是握著自己的狙击枪，缓缓后退了两步。
    拉开了距离。
    白鶯立刻翻身而起，死死地盯著那些在她周围盘旋的“蝴蝶”。
    “为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神经毒素……对你不起作用？”
    “不，其实它们很有用。”
    林芸抬起手，一架“月光蝶”温顺地停在了她纤细的手指之上。
    刀锋组成的蝶翼，微微扇动著。
    “它让我感觉到了恐惧……心跳加速，肌肉僵硬，肾上腺素飆升……”
    “所有生理指標，都和教科书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那为什么……你没有受到影响？”
    “你知道吗，小白。”
    林芸的脸上，那种温和的笑容依旧。
    “我患有先天性情感认知障碍。”
    “我能理解所有情绪的定义，能识別它们在別人身上的表现，甚至能感受到它们引发的生理反应……”
    她顿了顿，看著手指上那美丽致命的造物。
    “但我，从来就无法真正地『感受』到它们。”
    “对我来说，恐惧，只是一个冰冷的名词而已。”
    “你……在说什么……”
    白鶯的面具之后，传来了无法理解的声音。
    她很清楚自己副战具的原理。
    那所谓的“神经性毒素”。
    本质上是一种通过低温粒子。
    诱发人体应激反应的神经干扰素。
    它能放大，扭曲目標自身的感知力。
    但绝不可能凭空创造出一种情绪。
    然后像程序代码一样，强行“灌”进一个人的大脑里。
    如果你感觉到了恐惧。
    那一定是你自己的大脑，让你產生了这种感觉。
    这是铁律。
    是写在第三代克莱因粒子底层协议里，绝对不可逾越的安全红线。
    但刚才，林芸確实感觉到了恐惧。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第三代粒子……
    越界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林芸的內心，就再也没有过“恐惧”这种情绪。
    或许，是从她记事的那一天。
    那个她本应称之为“母亲”。
    面容扭曲如恶鬼的女人。
    抓著她的脚踝，要將她从高楼的窗户扔下去。
    嘶吼著辱骂她是个“没用的瘸子”、“不完美的残次品”的那一天。
    又或者，是她趁著母亲不在家。
    悄悄去触碰了她的钢琴，並且弹奏出美妙得如同天籟的乐曲。
    而那个女人却衝过来，“砰”地一声狠狠砸下琴板，夹住她稚嫩的指尖。
    咆哮著质问她“你这种残次品，有什么资格去弹奏我写的曲子”的那一天。
    总之，林芸不会感觉到恐惧。
    那份突如其来的恐惧，不是她的。
    那是第三代粒子，强行灌进她脑子里的东西。
    它不仅仅模擬了痛觉。
    模擬了伤口。
    它甚至已经绕过了所有的安全协议。
    直接触碰到了人类大脑最核心的区域。
    名为“情感”的禁区。
    林芸轻轻地朝著停在指间的“月光蝶”，吹了一口气。
    那致命的无人机，如同被赋予了生命。
    缓缓扇动刀锋组成的蝶翼。
    重新飞起，融入了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
    而后，林芸重新握紧了那把名为【新月】的狙击枪。
    “继续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兴奋。
    “你应该，没那么容易就认输吧？”
    白鶯慢慢地站起身。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林芸並非是在和她说话。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
    仿佛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看向了某个更深，更不可名状的存在。
    她到底……
    是在和什么东西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