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WESLEY! LEFT! GO!

    完美的首秀，像一簇绚烂的烟火，照亮了弗洛里斯职业生涯的开端，但烟火散尽后，留下了漫长而冰冷的现实。
    在接下来的几场比赛中，主教练科曼给了他稳定的、每场十五到二十分钟的替补时间。但光环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秀墙坚硬而冰冷的触感。
    在一场对阵海伦芬的客场比赛中，他在中场接到球，试图用一个他在青年队时驾轻就熟的、利用核心力量的侧身护球，来摆脱对方的后腰。但对方，一个经验丰富、身体强壮的非洲国脚，只是用一个合理的、但毫无保留的肩部对抗，就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狼狈地丟掉了球权，並直接导致了对方一次极具威胁的反击。
    在另一场对阵阿尔克马尔的比赛中，他再次送出了一脚他视野中完美的、穿越两条防线的连锁反应式传球。但荷甲级別的防守球员，经验远比青年队丰富。对方的后卫，预判到了他的第二层意图，提前移动，將他那脚本该很精妙的传球，轻鬆拦截。
    媒体的风向开始转变，出现了“天才少年言过其实？”之类的质疑。科曼教练也暂时减少了他的上场时间，让他回到替补席上，冷静地观察和学习。
    弗洛里斯没有抱怨，也没有气馁。他只是再次变回了那个沉默的学生。
    一线队的健身房，成了他的第二个家。他不再只是进行基础的核心训练。体能教练为他制定了全新的、针对成年人对抗的增肌和力量计划。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傍晚，教练会用巨大的弹力带，缠在他的腰上，强行將他向后拉，而他，则必须在这种强大的阻力下，练习转身和护球。
    “记住，弗洛里斯，”教练对他喊道，“我们不是在造一堵墙，我们是在升级你的承重柱。你的目的不是比他们更强壮，而是让你的重心，像焊在地上一样，让他们撞不开！”
    他又一次，像海绵一样，泡在了录像分析室里。他不再看里杰卡尔德那些写意的艺术品，他开始研究现役的、他將要每周面对的那些顶级防守工兵。他会花一个下午，反覆观看一名以凶狠著称的后卫，在铲球中身体重心和出脚角度的微小差异。他学习他们如何预判，如何利用身体，如何设置陷阱。
    赛季中期，球队遭遇了伤病潮。弗洛里斯终於获得了第一次与球队的绝对核心——韦斯利·斯內德，共同首发的机会。
    但两个大脑，却让球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在一次反击中，斯內德正在中路高速前插，他习惯了队友將球直接输送到他跑动的路线上，由他来完成致命一击。但弗洛里斯，却看到了一个更复杂的进攻模式。他將球传向了看似更安全的边路，试图通过一次传递，来拉扯对方的防线。结果，这次进攻因为节奏的拖延而失败。斯內德愤怒地摊开双手，在场上，第一次，毫不客气地，朝著弗洛里斯的方向怒吼。
    而在另一场比赛中，弗洛里斯通过一次精妙的无球跑动，为斯內德在中路，拉扯出了一片巨大的、可以从容射门的真空地带。但斯內德，却因为不理解他的跑位意图，而选择了自己带球，最终陷入了重围。双核不兼容的问题，成为了媒体的焦点，给教练和他们两人，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转折点，发生在冬歇期后，一场客场对阵死敌费耶诺德的国家德比中。
    鹿特丹，德奎普球场。
    这里的气氛不是热烈，而是恐怖。五万名费耶诺德球迷製造的声浪，像一架正在起飞的喷气式飞机，震得人耳膜生疼。
    比赛进行到第71分钟，比分0:0。
    弗洛里斯在禁区前沿拿球。
    他看到了斯內德。这位阿贾克斯的王牌正站在大禁区弧顶，背身要球。斯內德张开双臂，嘴里在怒吼著什么——但在那铺天盖地的嘘声中，弗洛里斯连一个音节都听不见。他只能看到斯內德那张因急躁而扭曲的脸，写满了“把球给我！我要远射！”
    如果传脚下，斯內德会被包夹，射门会被封堵。
    但在弗洛里斯的视野里，就在斯內德的左侧，那个肋部区域，出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裂缝。
    只要斯內德往那里跑，就是单刀。
    但他听不见。怎么让一个只想原地接球的大佬跑起来？
    弗洛里斯做出了决定。
    他死死盯著斯內德的脚下，身体做出了一个逼真的摆腿动作。
    这骗过了对手，也骗到了斯內德。斯內德以为球来了，身体重心下沉，准备接球。
    弗洛里斯脚腕一抖。
    他没有把球传给斯內德，而是传给了斯內德左侧五米处的空地。
    球速极快，带著强烈的迴旋————“强迫式传球”。球在召唤你，你不跑，球就出界；你跑了，就是机会。
    在出球的那一瞬间，弗洛里斯还是没忍住，对著斯內德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在这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发泄般地吼出了那句没人能听见的指令：
    “wesley! left! go!”
    声音刚出口就被声浪吞没。
    但斯內德不需要耳朵。他是顶级猎手。
    当他看到皮球並没有滚向自己，而是滚向左侧空档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这小子传歪了！
    但紧接著，斯內德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的余光扫到了那片空档。
    那是机会！
    愤怒瞬间转化为动力。斯內德强行扭转重心，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著那个皮球滚动的方向，全速衝刺！
    他追上了球。
    在那个无人防守的左侧肋部，他甚至不需要调整，直接起脚传中。
    伊布拉希莫维奇在中路高高跃起，头球轰炸。
    球进！1:0！
    德奎普球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斯內德没有庆祝。他双手叉腰，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气。他回头，死死地盯著远处的弗洛里斯。
    赛后，回阿姆斯特丹的大巴上。
    车厢里很昏暗，只有窗外路灯的流光掠过。
    斯內德拿著一瓶水，走到了弗洛里斯的座位旁。他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把脚架在过道上的新人。
    “餵。”
    弗洛里斯摘下耳机，抬头看著他。
    “那一脚，”斯內德指了指弗洛里斯的脚，“你是故意的。”
    弗洛里斯没有否认：“那里有空档。”
    “我知道有空档。”斯內德冷哼一声，“但我想要脚下球。我想射门。”
    “那样会被封堵。”
    “也许我会进呢？我是韦斯利·斯內德。”
    斯內德弯下腰，脸凑近弗洛里斯，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危险的气息。
    “听著，小子。这次你赌贏了。球进了，所以我原谅你让我像条狗一样去追球。”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弗洛里斯的脸颊，动作並不温柔，甚至带著一丝警告。
    “但记住了。在阿贾克斯，我是核心。下次如果你再敢不把球传到我脚下，或者让我白跑一趟……”
    斯內德嘴角扯出一个混蛋式的笑容。
    “……我就在训练场上铲断你的腿。明白吗？”
    弗洛里斯看著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明白。只要你跑到位，球就会到。”
    斯內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硬。他直起身，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后排的座位。
    “疯子。”他嘟囔了一句。
    弗洛里斯重新戴上耳机。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