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远处的凝望与无声的告別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五楼，重症监护区。
    德拉科刚从一间病房里走出来，眼眶红红的，铂金色的头髮有些凌乱。
    他站在门口，背对著走廊，肩膀微微颤抖。
    马尔福夫妇隨后走出，纳西莎的眼眶也湿润著，卢修斯虽然面色冷硬，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內心的波动。
    他们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转角处，一个穿著医院长袍、戴著兜帽的身影，正静静地凝望著这边。
    那是穿著隱形衣的阿斯特，由林玄带著，远远地站在不被发现的角落。
    德拉科的样子落在他眼里，那双红色的眼睛……是为勒菲弗教授哭的吗？
    还是……也为找不到自己而焦急？
    阿斯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酸涩而温暖。
    哥哥没事，他看起来只是疲惫，没有受伤。
    这就好。
    这就够了。
    阿斯特不敢再次奢望更多了。
    马尔福夫妇的样子也落在他眼里。
    母亲眼眶的湿润，父亲紧握的手杖……他们也在担心自己。
    他想衝出去，扑进纳西莎怀里，告诉她“我没事，我很好”，但他不能。
    这是他换来的条件，用他的“顺从”换取他们的安全，换取见他们最后一面的机会。
    他看著德拉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被纳西莎轻轻拉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就像一段即將告一段落的、最珍贵的记忆。
    阿斯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林玄轻轻点了点头。
    林玄沉默地带著他，绕到另一边，来到了勒菲弗教授的病房门前。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阿斯特看到了里面的景象，勒菲弗教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各种医疗仪器和魔法检测设备环绕著他，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那总是神采奕奕的浅绿色眼眸紧紧闭著，那头耀眼的金髮也失去了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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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睡著了。
    或者说，昏迷了。
    林玄伸手，想要拦住他。
    阿斯特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绿眸平静如水：
    “我不会跑。我只是……想看看他。”
    林玄张了张嘴，刚想搬出“宗主的命令”
    病房里却传来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是……阿斯特吗？”
    阿斯特的身体微微一颤。
    林玄也愣住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著痛苦的喘息，却无比坚定：
    “林玄……让他……过来吧。你……你不是知道吗，我的魔法……被你们废了。亲手……废的。”
    林玄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病房的门。
    阿斯特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张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脸——苍白、憔悴、布满痛苦，但那微微睁开的浅绿色眼眸里，依旧闪烁著熟悉的、温柔的光。
    勒菲弗教授……不对，此刻他更想叫他另一个名字——舅舅。
    但他没有叫出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他。
    勒菲弗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他。
    阿斯特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冰凉得让他想起那晚地窖里的自己。
    原来，他当年也是这种感觉吗？那种想要保护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你……都知道了？”
    勒菲弗的声音断断续续。
    阿斯特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刚知道不久。你……是我舅舅。我妈妈的弟弟。”
    勒菲弗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是一个真正的、欣慰的笑容：
    “好……好。临死前……能听你叫我一声……舅舅……就好了……”
    阿斯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不愿，而是因为……叫出口，就意味著承认这个人真的快要离开了。
    他不愿承认。
    勒菲弗似乎看懂了他的挣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声音越来越弱：
    “没关係……不叫……也没关係。你……好好的……替姐姐……替我……好好的……活下去……”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但嘴角那抹笑，却一直没有消失。
    阿斯特在病床边站了很久很久，握著那只越来越凉的手，一言不发。
    然后，他轻轻將那只手放回被子里，站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您，舅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玄站在门口，看著这个黑髮少年平静得近乎木然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刚才病房里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阿斯特，又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曾经才华横溢、如今只剩一口气的炼金术天才，突然觉得，这两个人是真的像。
    都是那种……即使內心翻江倒海，面上依旧平静如水的人。
    都是那种……对任何人都礼貌周全，却將所有的柔软，只给特定的人。
    都是那种……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刻，也不会忘记说一声“谢谢”的人。
    阿斯特对他微微頷首，声音轻而清晰：
    “谢谢您，林玄先生。让我进去。”
    林玄愣住了。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恍惚，这句“谢谢”，和刚才勒菲弗那句“谢谢”何其相似！
    同样的轻，同样的真诚，同样的……让人心头一颤。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跟著阿斯特，转身离开。
    身后，病房的门静静地关著，仿佛关住了一个时代。
    他们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声音。。
    “病人情况不好！生命体徵急速下滑！”
    “快叫主治医师！”
    “准备紧急抢救！”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走廊里瞬间乱成一团。
    林玄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幕，他可能永远也忘不了。
    夕阳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倾泻进来，將整条走廊染成温暖的金色。
    光与影的交错中，医生、护士、治疗师们急匆匆地穿梭，他们与死神爭抢著那个曾经惊才绝艷的生命，各种急救魔法和医疗设备的光芒此起彼伏。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那个病房的门口，有一扇关闭的门。
    门內，是正在被抢救的勒菲弗。
    门外不远处，阿斯特背对著那一切，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夕阳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地上，如同一道沉默的、孤独的印记。
    他走得那么慢，仿佛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林玄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渐行渐远的黑色身影，又看看身后那片混乱而忙碌的抢救场景，再看看窗外那轮即將沉入地平线的、血红色的夕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悲凉。
    那个炼金术天才，那个曾经用他那双浅绿色眼眸温暖地看著阿斯特、用他那不著调的方式守护著他的男人，那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惦记著让孩子“好好的”的舅舅—— 终究，没有救回来。
    天妒英才。
    这四个字，第一次如此沉重地压在林玄心上。
    而他前面的那个少年，依旧一步一步地走著，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仿佛只要不回头，就能假装身后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夕阳沉下去了，走廊里的光暗了。
    阿斯特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而在那间病房里，所有的抢救仪器，都归於永恆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