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崩塌的世界

    没有预料中的寂灭，也没有通往彼岸的寧静。
    当那纯白色的净化之光吞没一切时，李昊天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是与林默一同走向终结。然而，现实却以一种更为粗暴酷烈的方式，將他从送別的仪式中强行拽了出来。
    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蕴含著整个世界重量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朝著某个方向猛地掷出。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彻底模糊。他听不到声音，看不到景象，只能在灵魂的层面感受到一种极致的撕裂感。紧接著，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狠狠撞击在他的后背，仿佛要將他整个人都拍成一滩肉泥。
    “噗——”
    剧痛瞬间回归！李昊天感觉自己的脊椎仿佛都断成了数节，內臟在剧烈的衝击下移了位，一口腥甜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像一片在颶风中翻滚的枯叶，重重地砸在一片扭曲变形的金属地板上，又滑行了十几米，最终撞在一截断裂的巨大金属立柱上才停下。
    “呃啊……”
    痛苦的呻吟卡在喉咙里，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骨头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是持续不断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像是有一万头钢铁巨兽在同时悲鸣咆哮。
    他勉强抬起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记了呼吸。
    原本幽深、充满了诡秘与压抑的地下中庭，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座巨大的倒金字塔“奇点”天线，连同那颗金色的心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边缘还在不断崩塌的巨大天坑。天坑的上空，那曾作为地下世界“天空”的巨大穹顶，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巨大裂痕，並且还在不断扩大。从裂缝中，投下了刺目的光柱，那是来自地表的、久违的阳光，但此刻看上去却像审判的利剑。
    整个中庭的结构正在分崩离析。那些曾经稳定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培养皿，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爆开，里面粘稠的液体混合著未曾完全成形的怪物残骸，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无数的金属平台、走道、支撑梁，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断，如同雨点般朝著下方的废墟疯狂坠落。每一次撞击，都引发著地动山摇的震颤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到处都是坠落，到处都是哀嚎。这不是一个世界在死亡，这是一个囚笼在绝望地崩溃。
    “林默……”
    李昊天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但隨即，另一个更清晰的名字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混乱的意识。
    “苏婉！”
    对了，苏婉！刘虎牺牲了自己，是为了掩护她和其他人撤离！她们现在在哪里？她们安全撤离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李昊天濒临崩溃的身体。他不知道自毁的威力波及了多广，但眼下这个显然已经延伸到地表的崩塌，让“安全”二字变成了一种奢望。
    他咬紧牙关，无视了全身传来的剧痛，用那只没有骨折的左臂支撑著地面，一点一点地从废墟中爬了起来。每动一下，肌肉和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但他强撑著，双眼如同探照灯一般，疯狂地在混乱的景象中搜索著任何熟悉的身影。
    “苏婉——！”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但声音刚一出口，就被另一块巨大的金属平台砸落在地发出的轰鸣所吞没。世界的哀嚎太大，个人的声音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开始移动，踉踉蹌蹌，如同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他躲避著不断从头顶落下的碎石，绕过还在迸射著电火花的断裂线缆，在一片迷宫般的废墟中穿行。他的意识因失血和剧痛而阵阵恍惚，但寻找苏婉的信念，却像一根绷紧的弦，支撑著他不倒下。
    忽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抹白色所吸引。那是一片被压在半截金属平台下的残破布料，样式……很像是他们的作战服！
    李昊天的心臟猛地一揪，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那块平台巨大无比，以他现在的状態根本不可能挪动分毫。他绕到平台的缝隙处，趴下身，艰难地向里张望。
    只见下面，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蜷缩在那里，长发凌乱地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正是苏婉！
    她双目紧闭，胸口微弱地起伏，显然还活著，但状况也糟糕到了极点。
    “苏婉！苏婉！醒醒！”李昊天焦急地伸手进去，轻轻拍打她的脸颊。
    或许是他的声音穿透了混乱，或许是脸颊上的触感起了作用，苏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在聚焦了几秒后，终於看清了眼前的李昊天。
    “……昊天？”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我。”李昊天咧开嘴，想给她说句“没事了”，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一咧嘴，“你感觉怎么样？”
    “我……”苏婉动了动，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好像……腿断了……虎哥他……为了掩护我们……”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混合著灰尘，再次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跡。
    刘虎……这个名字让李昊天的心也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还在不断扩大的天坑，听那越来越恐怖的崩塌声中，仿佛还能听到无数生命最后的哀嚎。所有人都活在“母体”的影响之下，它的死亡，牵动著这个庞大地下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想给他一个交代，就先活下去。”
    他伸出手，穿过狭窄的缝隙，紧紧抓住了苏婉的手。她的手冰冷而颤抖，但在触碰到他掌心的温度时，却又反手用力地握紧，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就在这时，一块数吨重的混凝土块从他们头顶的穹顶裂缝中脱落，带著致命的呼啸声，狠狠砸在离他们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大地剧烈一震，两人所在的这块金属平台都发出了刺耳的扭曲声。
    “轰隆——”
    他们脚下的地面，也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
    整个世界，確实正在崩塌。而他们，正身处这崩塌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