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灰色头像

    周日清晨。
    李东蹲在客厅的沙发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手机屏幕，显得有些亢奋。
    他昨晚啃《大物》啃到了后半夜，然后今早起来又继续刷题，然后就遇到了一道让他抓耳挠腮的题。
    这是一道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物理题，但实际上是个披著羊皮的数学恶魔。
    【在重力作用下，一个质点从a点沿光滑曲线滑到b点（b点在a点斜下方，且不在同一铅垂线上），求所需时间最短的曲线形状。】
    最速降线问题。
    这题的物理模型很简单，稍微有点物理常识的人都知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但下落最快绝对不是直线，因为要利用重力加速。
    李东有被动【轨道精算】脑子里能清晰的“看”到那条曲线的大致形状……一个旋轮线。
    可是，怎么证？
    怎么算出那个解析式？
    这就不是物理能解决的了，这需要变分法，需要解欧拉拉格朗日方程。
    “切入点……找不到切入点啊……”
    李东咬著指甲，看著草稿纸上那一积分符號，最后只能无奈的嘆了口气。
    “算了，开掛吧。”
    他熟练的打开“青龙学习小组”。
    【高三刷题中】：各位早。那个……我侄子又遇到麻烦了。
    【高三刷题中】：他遇到个最速降线的问题，物理模型他都懂，但是最后在推导微分方程的时候卡住了。而我最近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推导这种纯数学的东西，哪位有空指点一下我那位笨侄子。
    李东这段话发得脸不红心不跳。
    消息发出去半晌，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李东以为要冷场的时候，一个陌生的id突然跳了出来。
    【约翰·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最速降线？约翰·伯努利那个小傢伙出的题吗？
    “嘶——”
    高斯！
    如果说牛顿是物理界的神，那高斯就是数学界的上帝！
    复变函数听过吧？非欧几何？
    什么都没听过？
    那你用ai吗？知道里面遍布的正態分布也叫高斯分布吗？
    又或者你有没有听过一道经典的数学题：1+2+3……一直加到100，那个首尾相加法，就是高斯小学的时候为了偷懒隨便想出来的。
    李东倒吸一口气“勒让德”，赶紧打字。
    【高三刷题中】：对，就是那个问题，前面的能量守恆建立方程那一步我侄子已经搞定了，就是最后解那个变分问题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个泛函极值。
    高斯的回覆很快，给人一种“这就不是个事儿”的感觉。
    【高斯】：呵呵，这题確实需要一点微积分的小技巧。
    【高斯】：其实不需要想得太复杂，告诉你那个侄子，既然被积函数f不显含变量x，那么利用贝尔特拉米恆等式（f - y*?f/?y= c），直接降阶求解即可。
    【高斯】：剩下的我不用和你说了吧？
    高斯这里说的是不用和你说了，而不是你的侄子。
    但李东並没有发现这个小小的异常。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
    “贝尔特拉米恆等式……不显含变量x……”
    “对啊！泛函 f (y，y)不显含自变量 x，根据诺特定理，这就存在一个守恆量！利用贝尔特拉米恆等式，原本复杂的二阶变分问题直接降阶成了初等微积分！”
    一旦这层窗户纸被捅破，方程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李东在草稿纸上飞速运算起来。
    代入恆等式……化简……分离变量……三角换元……
    x = r(θ- sinθ)
    y = r(1 - cosθ)
    標准的旋轮线参数方程！
    “成了！”
    李东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这就是高斯吗？他只需要隨手一指，然后你只需要朝著他指的路走就行了？
    就在李东准备在群里感谢一下这位大神的指点时。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个私聊窗口就弹了出来。
    李东低头一看，然后整个人都傻掉了。
    【高斯】：有点意思啊，小傢伙，你那边是康德提出的无数世界，还是布鲁诺的无限宇宙？】
    这话什么意思？
    高斯在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还是他发现了自己和我不在同一个时空？
    李东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復。
    然而就在李东愣神的两秒钟里。
    那个聊天框就凭空消失了！
    李东赶紧看向“青龙学习小组”。
    只见群成员列表里，【高斯】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
    “离线状態？”
    要知道微信是没有离线的。
    那现在这样的情况，李东只能想到一种解释。
    群规则被触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时也发现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高斯叫约翰·伯努利“小傢伙”？
    要知道约翰·伯努利去世了29年，高斯才出生呀……
    而且高斯去世的时候，贝尔特拉米才多大？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个恆等式是用这个人命名的？
    李东只感觉一种未知的恐惧感笼罩著他。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啊！”
    李东嚇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他惊恐地看向防盗门，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不会是高斯顺著网线……找上门了吧？
    “谁？！谁呀！”
    李东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学弟是我，璐瑶。”
    听到“璐瑶”这两个字，他这才鬆了一口气。
    李东定了定神，暂时把高斯的事压在心底，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璐瑶穿著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红色的针织围巾衬得她的脸蛋格外白皙。
    “学弟，你刚才在屋里干嘛呢，怎么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璐瑶一边换鞋，一边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著李东。
    李东有些尷尬的挠了挠头：“没……没什么。”
    璐瑶只觉得自己猜中了什么，但也没拆穿他，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李东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最近这些女生怎么都这么奇怪？米夏上课老回头看自己，现在这个璐学姐也是，进屋不补课，光盯著人看。
    难道是图我脑子里的知识？
    “那个，璐瑶姐你坐，我去给你倒水。”
    李东赶紧转移话题。
    “我妈今天不在，去超市盘库去了。”
    “我知道，我妈也去了。”
    璐瑶脱下大衣掛在一旁，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们那个超市的系统是怎么搞的，都什么年代了，还得人工盘点。”
    “说是系统老崩溃，数据对不上，一到周末就得全体加班。”
    “效率太低了，而且还折腾人。”
    李东端著热水过来，深以为然的点头。
    “是啊，我妈经常抱怨那个扫码枪扫半天读不出数据，还不如手抄。”
    说到这，李东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要是自学一下编程，给她们写个好用的库存管理系统呢？
    李东越想越觉得可行。
    这种系统的逻辑並不复杂，无非就是资料库的增刪改查。
    “行了，不说这个了。”
    璐瑶放下水杯说道。
    “学弟，其实今天我不是来给你补课的。”
    李东还在琢磨要不要用python写资料库，闻言一愣。
    “啊？那是干嘛？”
    “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道歉？”李东彻底懵了。
    女人真的好奇怪。
    璐瑶看著他那一脸茫然的样子，认真说道。
    “我昨天在考研机构碰到你们班主任杨老师了。”
    “杨老师？”李东眨了眨眼。
    “嗯，他在那里兼职带数学课，正好也是我的专业课指导老师。”
    李东惊讶道。
    “我去，这么巧？老杨是你老师？”
    璐瑶点点头：“杨老师跟我说了，那道求导压轴题用的『同构放缩法』，確实是你自己在课堂上推导出来的。”
    说到这，璐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上次……是我误会你了，我以还以为……。”
    李东这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气啊！”
    李东大大咧咧笑道。
    “嗨，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大人有大量不放在心上的。”
    这回答把璐瑶有些整不会了。
    “他这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没情商啊？”
    然后在璐瑶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李东又说了。
    “璐瑶姐，既然你不是来补高中数学的，那能不能给我讲讲大学数学？”
    璐瑶一愣：“大学数学？”
    李东点了点头道。
    “我现在自学这些东西，公式倒是能看懂，但是总觉得知识点很散，不成体系。”
    “所以我就想知道，如果是正儿八经的数学系大学生，你们的学习流程是什么样的？”
    璐瑶看著李东渴望的眼神。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他在好高騖远。
    “行。”
    璐瑶爽快的点了点头，把椅子拉近了一些。
    “既然你想知道，那学姐就给你好好画画这张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