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神来之笔

    青岛黄海队的角球，带著海风的咸湿，旋转著飞入禁区。
    禁区里人声鼎沸，推搡和拉扯不断，一片混乱。
    伊班像一尊黑铁塔，死死卡在小禁区线上。他看都不看球，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身前的黑山高中锋拉基奇身上，用宽厚的脊背將对方挤得动弹不得。
    皮球下坠。
    “喝！”伊班爆喝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起跳，额头结结实实地顶在足球上。
    足球被他奋力解围，飞向中场。
    危机暂时解除，但时间也仿佛被这颗高高飞起的皮球拖慢了。
    比赛第八十分钟。
    球场上的二十二个人，动作都像被泡在了水里，迟缓而沉重。每一次衝刺都像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肺部的灼痛。
    张爱华叉著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著下巴滴答滴答地砸在草皮上。他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连抬起来都费劲。
    体能，已经彻底见底。
    场边，助理教练李胜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到陈懋身边，声音压抑不住地焦急。
    “陈导，不能再让他拼了！爱华明显跑不动了，你看他那样子！换逢志泉上来吧，用身高去冲一衝，保住这一分就不错了！”
    陈懋的目光死死锁在场上那个摇摇欲坠的12號身影上。
    那个年轻人正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是该换下他了，理智告诉陈懋，再拼下去，就是拿球员的职业生涯在赌博。
    他刚要抬手，示意第四官员准备换人。
    场上的张爱华，却像背后长了眼睛，猛地抬起头，朝教练席望了过来。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草屑，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没有一丝退缩。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对著陈懋，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陈懋举到一半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想起了赛前，张爱华在会议室里那句石破天惊的承诺。
    “教练，我们至少能带走一分。”
    现在，一分就在眼前。换下他，保住平局，是最稳妥、最正確的选择。
    可是……
    陈懋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赌！
    就再陪这个疯小子，赌这最后几分钟！
    他猛地放下手，朝著场內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顶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八十八分钟。
    青岛黄海队最后一次全线压上，被贵州队眾志成城地破坏。皮球跌跌撞撞地滚到伊班脚下。
    西班牙中卫同样到了极限，他看了一眼己方空虚的后场，没有再选择安全的短传。他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抡圆了右腿，朝著前场送出一记长传！
    足球，越过了大半个球场！
    “伊力！”
    伊力哈木江像一支燃烧的箭，榨乾了身体里最后的能量，疯狂地追向皮球的落点。
    他在边线附近，堪堪將球停了下来。
    但黄海队的后卫也瞬间贴了上来，堵死了他所有前进的路线。伊力哈木江死死护住球，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动作。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他身后高速插上。
    是张爱华！
    在伊班长传的瞬间，他就启动了。这是他身体最后的燃料，这是他意志最后的燃烧！
    “给我！”
    伊力哈木江没有丝毫犹豫，脚后跟向后一磕！
    张爱华接球，顺势趟入禁区右侧！
    机会！
    看台上，那几百名贵州远征军球迷，全部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然而，一堵肉墙，轰然横在他的面前。
    万厚良！
    这个在模擬战中让他吃尽苦头的强壮中卫，再次卡住了最关键的位置。他没有贸然上抢，只是用庞大的身躯，將张爱华死死地逼向底线。
    传中路线，被封死。
    射门角度，为零。
    在这个位置，用惯用的右脚，根本不可能传中。
    他被逼入了一个死角。
    陈懋在场边，急得几乎要跳起来。
    远在后场的蒋亮，更是扯著嗓子破口大骂：“我操！传回来啊！你个傻逼！”
    张爱华的身体，因为高速衝刺和急停，已经彻底失去平衡。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瞬间，身体的本能，那份融入骨髓的，属於罗纳尔迪尼奥的模板，悍然接管了一切。
    他的左脚，重重地踩在草皮上，作为支撑轴。
    身体向左侧倾斜，几乎就要摔倒。
    而他的右腿，没有选择常规的传球，而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从支撑的左腿后侧，绕了过去！
    插花脚！
    rabona！
    在体能透支，身体失衡，被完全封堵的绝境下，他用出了这个足球场上最华丽，也最不可思议的技巧！
    “砰！”
    他的右脚外脚背，精准地抽在了足球的侧下方。
    足球，划出了一道谁也预料不到的弧线！
    它绕过了万厚良错愕的脸。
    它绕过了黄海队门將绝望的扑救。
    它像一颗精確制导的炮弹，飞向了球门的后点！
    那里，刚刚替补登场的前锋保利斯塔，如同鬼魅般出现。
    无人盯防。
    巴西人高高跃起，甚至不需要发力，只是一个轻巧的甩头。
    咚！
    足球，应声入网！
    1:0！
    绝杀！
    整个青岛国信体育场，陷入一片死寂。
    隨即，客队看台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而在完成这记神来之笔传中的瞬间，张爱华的身体，也终於到达了极限。他的右小腿猛地一抽，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倒在了地上。
    抽筋了。
    但他顾不上疼痛。他躺在草皮上，看著那颗滚入网窝的足球，看著冲向角旗区疯狂庆祝的队友，咧开嘴，笑了。
    下一秒，疯狂庆祝的队友们调转方向，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伊力哈木第一个扑了上来，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
    然后是蒋亮，是伊班，是进球的保利斯塔……
    一个，两个，三个……
    全队都冲了过来，將他压在了最底下，叠起了罗汉。
    “操！牛逼！你他妈是神仙吗！”蒋亮压在最上面，扯著嗓子吼著，声音都破了。
    【技能【插花脚】熟练度大幅提升！】
    【恭喜宿主解锁隱藏成就：绝境艺术家！】
    在窒息般的狂喜和身体的剧痛中，张爱华的耳边，只剩下队友们疯狂的咆哮和蒋亮那句粗鄙却无比亲切的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