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最后的疯狂

    双州的七月，空气透著这个江边火炉所特有的湿热，大江的水位在连日的暴雨中上下起伏，而双城中的金融狂欢也进入了一个诡异的临界点。
    在两江新区的 p2p 平台总部里，虽然表面上双州的 gdp 增速依然高歌猛进，但这些金融企业的资金却出现了巨大问题。
    旦升集团的董事长徐丕，此刻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办公桌上堆满了各分公司的告急文书。
    “徐总，临省的观江壹號被那边的债主围了。那帮人不知道从哪听说咱们在双州赚了大钱，现在都在逼著咱们调款回去救火。”
    秘书的声音在一旁不断催促著。
    徐丕没有说话，他的手指焦躁地敲击著桌面。他很清楚，赵刚在双州锁死了房地產预售金，孙连城在后台又盯死了大额流向，他手中的现金流已经枯竭到了极点。
    “去找陈市长。”
    徐丕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告诉他，如果双州的金融旗帜倒了，他头上的乌纱帽也保不住。他得给咱们弄一笔流动资金，哪怕名义是借的也行。”
    陈天此时正处於一种政绩亢奋中。
    在他看来，双州现在的发展如此迅速，並且燕京的张院长已经多次暗示，只要这一年观察期不出大乱子，进步名单里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市长，徐总现在有急事找您，他现在神色非常慌张。”
    陈天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那份gdp 报表。在听完徐丕关於流动性短暂紧缺的匯报后，陈天並没有意识到这背后的系统性崩塌，反而认为这只是创新路上的小波折。
    “陈书记那边盯著紧，赵刚又把地產的钱锁了，这確实是个问题。”
    陈天在办公室內踱步，他的思维飞速转动，“但我们不能让市场產生恐慌。信心，在这个时代比黄金更重要。”
    陈天转过身，对一旁的秘书长下达了指令：
    “起草一份方案。我们要建立一个双州金融风险缓衝基金。由市財政首期拨付 五十亿 元，並以此为槓桿，引导城投公司和社会资本跟投，组建一个规模达百亿的护盘基金。
    “名义上是为了保障普惠金融健康发展，实则是用政府的信用，去给那些资金炼吃紧的平台提供政府担保。”
    陈天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正在推开的那扇门，背后並不是避风港，而是通往万劫不復的无底洞。
    市委常委会议室，长形的会议桌前，双州最有权力的十一个人悉数到场。
    陈天站在幻灯片前，意气风发地讲解著他的基金方案。
    他用了大量极其专业的金融术语，什么逆周期调节、流动性注入、风险对冲机制，试图將这种动用公共资金救市的行为包装成一种跨越时代的行政管理创新。
    “卫民书记，同志们。”
    陈天环视四周，语气中透著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这五十亿不是开支，是槓桿！我们要用这五十亿，锁住全双州几千亿的金融稳定。燕京的张院长也在关注我们，如果我们这时候因为几个亿的波动就缩手缩脚，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之东流！”
    常委们面面相覷。谁都知道，动用公共资金去补贴私营 p2p 平台，这在政治上是极度危险的高压线。
    一旦爆雷，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承担连带责任。
    所有人都在等待陈卫民的爆发。按照他往常的脾气，此刻早就该把方案撕得粉碎。
    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陈卫民只是静静地听著，甚至还拿起笔，在那份方案上划了几道，偶尔还微微点头。
    陈卫民放下笔，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理解与平和：
    “陈天同志的方案很有衝击力，也很有紧迫感。在当前的形势下，维护金融稳定確实是重中之重。”
    “並且市委是把方向的，关於经济发展方面，市政府才是执行方，既然张院长也支持我们的先行先试，那我作为书记，就不插手这件事情，你们市政府自己决定就行。”
    “毕竟，双州的发展才是大局。”
    陈天的心臟剧烈跳动了一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顺利，让他甚至產生了一秒钟的怀疑，但隨之而来的巨大喜悦瞬间淹没了那点直觉。
    “但是。”
    陈卫民语气突然一沉，声音在会议室內迴荡，“这五十亿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每一分的使用都必须慎之又慎。我同意拨款，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基金的审批和划拨，必须由赵刚同志一支笔把关，绝不能绕过財政程序。”
    “第二，每一笔对平台的流动性支持，必须有足额的实物资產进行抵押。陈市长，你没意见吧？”
    陈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当然！监管严一点，是为了走得更稳。我完全同意！”
    在那一刻，陈天以为自己贏得了最后的胜利。他並不知道，那张被他签上名字的拨款申请书，其实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入狱通知单。
    会议结束后不到两小时，赵刚就出现在了陈卫民的办公室。
    “书记，鱼吞鉤了。陈市长下午三点签的字，四点第一笔款项就已经在財政局走程序了。”赵刚说著刚从財政局那边收到的消息。
    “陈市长和宋明给下面下了死命令，要求明天首笔划拨十个亿给旦升金服，名义是短期支持。”
    陈卫民的声音十分严肃，“赵刚，我要你做的事只有一件把这十个亿的资金，给我盯死。”
    “我要看它从帐户出去后，经过了几个壳公司，最后到底填进了徐丕在外省哪一座烂尾楼的坑里。
    “你要记住，挪用储户资金是违规，一但挪用这五十亿公共资金去填补地產黑洞，那是足以让他们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的瀆职罪和非法挪用公款罪。这就是咱们在等的那根绞索。”
    隨著风险缓衝基金的落地，双州的金融街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政府出钱了！政府保底了！”
    业务员们疯狂地向老百姓兜售著理財產品。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退休工人和刚拿到安置款的农民，在看到政府文件的复印件后，纷纷將最后的积蓄投入了这个巨大的熔炉。
    陈天站在江北中心即將封顶的最高处，脚下是滚滚而过的两江。
    他俯瞰著这片被他亲手点燃的城市，心中產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正在改写国家的经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