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哥哥

    霍雨浩屏住呼吸，缓步靠近。
    离光茧还有十米时，异变突生——
    嗡！
    光茧表面金银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霍雨浩只觉得浑身血液沸腾，丹田处的金龙王神核疯狂衝撞封印，发出渴望的嘶鸣。
    霍雨浩只得吃力地压制住金龙王神核。同时，他看见光茧中的身影，动了。
    咔嚓。
    光茧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金银光芒从裂缝中迸射，照亮了整个林间空地。
    茧壳破碎，化作光点消散。
    那个身影缓缓落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女孩。
    她站在月光与茧光交织的光晕中，一头银白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间，发梢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人偶，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瑰丽的酒红色，深处却流转著一金一银两道细微的光环。
    她身上只裹著一层由光茧凝成的薄纱，赤足站在草地上，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但霍雨浩不敢有丝毫轻视。
    因为在这个女孩睁眼的瞬间，他体內的金龙王神核，安静了。
    就像暴怒的凶兽见到了天敌，瞬间收敛了所有戾气。
    女孩歪了歪头，酒红色的眼眸静静注视著霍雨浩。
    她的眼神很空，像刚出生的婴儿，却又带著神性残留的漠然。
    “……龙？”
    她轻轻开口，声音软糯，却带著奇异的回音。
    “你身上……有龙的味道。很凶的龙。”
    霍雨浩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状况，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你是谁？”
    女孩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过了几秒，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她的两个掌心散发出不同的光芒：
    左侧是燃烧的金色圣焰，右侧是流转的七彩光芒。这两种力量在她手中乖巧盘旋，又幻化消失。
    “我……没有名字。”
    女孩的神情有些落寞，一双酒红色眼眸暗自低垂。
    “我睡了很久。是你……把我叫醒的。”
    她一步步走向霍雨浩，赤足踩在草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隨著她靠近，霍雨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適。
    体內因金龙王神核而始终存在的隱痛与躁动，正在缓慢平息。气血运转变得异常顺畅，就连功法的运转都自主加快了三分。
    女孩在霍雨浩身前一步处停下，仰起小脸看他。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霍雨浩和天梦冰蚕都愣住的动作——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霍雨浩胸口的位置。
    “这里。”
    女孩的酒红眼眸微微亮起。
    “有很痛苦的东西。它在哭。”
    霍雨浩只觉得自己內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触动了。
    此刻的他有一股衝动。
    有种想要被眼前的女孩抱在怀里痛哭的衝动。
    下一刻，少女又轻轻地將细嫩的小手点向霍雨浩的额头上。
    霍雨浩浑身僵硬。
    不是因为被触碰，而是因为……在她的手指贴上额间的剎那。他清晰感觉到，金龙王神核的三十六道封印，加固了。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但那种时刻压迫自己神经的压力，確实减轻了。
    “你能……感觉到它？”
    霍雨浩声音发颤。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对那个金色的东西感觉很熟悉，但是又摸不透。”
    她蹙起秀气的眉。
    “感觉其中还有什么我不太喜欢的东西。”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
    “霍雨浩。”
    “霍、雨、浩。”女孩一字一顿地重复，然后展顏一笑。
    那一笑，仿佛冰原初融，百花齐绽。
    “我喜欢你的名字。也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她说著，忽而身形晃了晃，脸上浮现疲惫。
    “我……刚醒，好累。”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霍雨浩下意识伸手接住。
    女孩轻盈得不像真人，倒在他怀里，银白长发散落一身。
    她闭著眼，呼吸均匀，竟是瞬间陷入了沉睡。
    “这……”
    霍雨浩抱著怀里温软的小身体，手足无措。
    “带她走吧，既然碰到了，就跟从你的本心就好。”
    伊莱克斯的声音很是平静。
    “不过雨浩，这女孩应该不简单。我能感受到她体內同时流淌著两种极为崇高的血脉，虽然稀薄，但品质高得可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空有其表，內力很是空虚。
    而且她对你体內金龙王神核的安抚效果，比老夫用神识压制还要温和有效。”
    天梦冰蚕也凑过来：
    “而且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比雨浩你还小的孩子，丟在森林里太危险了。”
    霍雨浩看著怀中女孩安详的睡顏，沉默片刻。
    他脱下外衣，小心裹住女孩单薄的身体，將她横抱起来。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光茧破碎的地方，草地上静静躺著一枚双色结晶。
    结晶约鸽卵大小，一半金一半银，內部有光晕缓缓流转。
    霍雨浩俯身拾起。结晶触手温润，一股平和的力量顺著手掌流入体內，让他精神一振。
    “看来是这女孩伴生的东西。”伊莱克斯道，“收好，或许將来有用。”
    霍雨浩將结晶收入储物魂导器，抱著女孩，按原路返回。
    月光穿过林叶，洒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女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霍雨浩怀里缩了缩，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霍雨浩低头看她，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命运的长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將两条本该平行的轨跡，强行扭在了一起。
    他也不知道这个神秘女孩会带来什么。
    但往后，自己的身边应该会多一位同伴了。
    ……
    回到车队时，已是深夜。
    霍雨浩未曾向侍卫解释，只是吩咐侍卫们往后待她如待己。
    这些侍卫个顶个的精明，自然不会多问，只默默准备了额外的毯子，衣物和食物。
    马车继续前行。
    车厢里，霍雨浩將女孩安顿在软垫上，盖好薄毯。他自己则坐在对面，继续运转功法，但心神始终无法完全平静。
    那个光茧、那双金红异色的眼眸、她掌心的圣焰与七彩光芒……
    以及她触碰自己时，金龙王神核的温顺反应。
    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些元素。
    “等她醒了，得问清楚。”霍雨浩心中暗道，“不过看她那样子，好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在这时，女孩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坐起身，抱著薄毯，酒红色的眸子茫然地看了看车厢，最后定格在霍雨浩脸上。
    “……霍雨浩？”
    “你醒了。”霍雨浩儘量让声音温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孩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史莱克城。我要去那里上学。”
    霍雨浩顿了顿：“你呢？你有家人吗？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吗？”
    女孩低下头，银白长发垂落脸颊。
    “我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助。
    “我只记得，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睡了很久很久。然后，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叫我，就醒了。”
    她抬起眼，眸子里泛起水光：“我是不是……没有家？”
    霍雨浩心头一软。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在公爵府那些无依无靠的日子。
    他轻声道：“如果你愿意，我就是你的家人。”
    女孩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
    “那……”她轻咬了下薄唇，“以后，我可以……可以叫你哥哥吗？”
    明月温柔地將女孩照亮，柔和的月光映照出她那水汪汪的渴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