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水灾（二合一）

    山洞口。
    叶昭与鱼十二並肩而立，向远处眺望。
    海边，五处褐色的石堆，正热火朝天的开工。或有条不紊，或杂乱无章，或忙中出错，渐渐变得混乱。
    “大哥，三哥好聪明，造房子井井有条，没什么混乱的情况。”
    鱼十二眺望著鱼老三的位置，有些惊奇道。
    顺著鱼十二的目光，叶昭远远望去。
    鱼老三站在高处，指挥著下方的搬运工作，几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子嗣，正哼哧哼哧的搬著石头，运到后方的石壁旁。因为在挑选石块时，就已经分门別类地整理好，所以在修筑石屋的时候，高效简洁。
    然后再地上划线，规划出石屋的位置，开始迅速的堆叠起来。
    “老三这股子机灵劲，別人羡慕不来，不仅自己偷了懒，別人还得夸他干得好。你看鱼老二那处，亲自上阵，搬石造屋，什么都敢，即使这样，速度才刚刚赶上老三。”
    叶昭笑著摇了摇头。
    “二哥確实有些木木的，但正是因为这种木木的，正直又率真，所以所有人都喜欢他。”
    鱼十二望著鱼老二鱘的方向，看到鱘辛苦垒石，与子女同甘共苦的模样，忍不住讚嘆道。
    话音落下，良久的安静，只剩海风轻轻吹动著二人身上的藤叶。
    喷薄的红日，渐上中天，发出润泽万物的光芒，將神域照的一片明亮。然而，不远处云朵飘荡，可以预料，这太阳即將被遮挡。
    “十二，老二老三他们都给自己取了姓氏，你还没有想好自己的姓氏吗？”
    突然，叶昭偏过头，对鱼十二问道。
    鱼十二抿了抿嘴，並不美观的鱼头，却显露出几分复杂的味道，她转头看了眼叶昭，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怔怔看了他良久，方才道：
    “大哥都不给自己取个姓氏，我又取什么？”
    叶昭沉默片刻，望著海浪拍打在海滩上，留下朵朵白色的浪花，半晌之后，方才道：
    “我没有子嗣，又何必起个姓氏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鱼老大这个身份，只是他为了將眷属引入正轨，渡过前期困难贫弱的时期，以免开局就大量死亡。而完成了这些任务，让眷属繁衍起来之后，鱼老大这个身份也该消失了。
    对於这个回答，鱼十二早有心理准备。
    若是鱼老大有心繁育后代，那早就可以与自己结成夫妻，只是他不明白，鱼老大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就一点也不为自己考虑？
    见鱼十二不说话，叶昭以为她还在为自己不与她结成夫妻，而耿耿於怀，因此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
    “小傢伙，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我这棵歪脖子树，不值得你这样一直浇水施肥，它是长不大的，没有结果的可能。既然你还没想好自己的姓氏，那我就给你起一个吧。”
    鱼十二抬起头，叶昭直截了当的拒绝，导致她的心情苦涩沉闷了起来，但听到要给自己起个姓氏，顿时多云转晴，露出几分期待。
    “以后，你就姓鲤吧。”
    “鲤鱼聪明伶俐，象徵著好运，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们龙渊鱼人，带来好运。”
    叶昭期待的道。
    十三年过去，鱼十二已经二十六岁了。
    而龙渊鱼人经过叶昭的改造之后，寿命延长了十余年，达到四十五岁。
    鱼十二的年纪，在龙渊鱼人当中，已经算是年长的，由当初的青涩，渐渐发育成熟。不过，在目前贫瘠的神域当中，应该是贫瘠的圣所当中，她仍然感应到了元素的存在，有很大概率，成为鱼人中的传奇，鱼人唤潮者。
    要知道，在叶昭这般贫瘠的圣所当中，成为鱼人唤潮者的概率，就如同在末法时代，开闢新路，另类成道一般。
    可想而知，鱼十二的天赋。
    若不是从眼看著鱼十二长大，叶昭都以为她不是下品眷属，而是上品眷属了。
    “鲤，吗？”
    喃喃念叨著『鲤』这个词汇，鱼十二眼底好像闪著光。
    她轻轻的吸了口气，重新看向身旁这个令她看不透的男性鱼人，良久之后，道：
    “大哥，我觉得你好奇怪哦。”
    “哦？哪里奇怪？”
    叶昭眼角一扬，反问道。
    “我觉得你好矛盾。”
    “你明明为了族群殫精竭虑，可是却不求回报，不留下自己的血脉，甚至不留下自己的姓名；你明明在族群內一言九鼎，可是却故意放权，將手中的权力，交给鱘，鮭，鱸，鯨，鯛五姓。你明明很爱我们种族，可是却放任不管，甚至成立的龙渊神教，也想交到我手上。”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真的很想知道，大哥，你究竟在想什么？”
    鲤直勾勾的盯著叶昭，想要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叶昭当然不可能告诉她，自己是神灵的化身，只是轻嘆一声，望著渐渐掀起波澜的海面，任由海风颳过，淡淡的道：
    “各有所求吧······”
    身为神灵，理当对自己的眷属高高在上，淡漠眾生。然而，每个神灵在初次培养眷属时，却往往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眷属並非游戏中的一串数字，而是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生灵，他们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所以，每个神灵既要在眷属初期时，小心照料，別出了意外，导致眷属大批死亡，又要控制距离，以免难以割捨。
    而叶昭初期眷属过於稀少，不得不过分干涉，导致现在割捨不掉的情况。
    当然，成为神灵久了之后，这种情感会自然而然的淡薄，到时候就能达到那『以万物为芻狗』的境界。
    叶昭的回答，自然不能让鲤满意。
    只是叶昭很明显不愿意解释，鲤也不好强行逼问，她沉默许久，问道：
    “大哥，你说神灵真的能实现我们所有愿望吗？”
    闻言，叶昭笑了笑，別的地不敢说，但在神域之內，他无所不能，道：
    “当然。”
    “那你说的，神灵居住在身后的山顶上，也是真的吗？”
    “是的。”
    鲤目光坚定，望著身后高不见顶，陡峭如壁的山峰，目光之中多了些什么。
    ······
    十天之后。
    神域之中，仅仅过去了十天，五座石头屋就已修建完成。围绕著岛上的山峰，犹如散布四周的五颗星星一般，將山峰环绕。
    而今日，鱼老四，鱸姓所在的石屋旁，匯聚了全族的人。
    今天，是鱸姓老大，鱸蛋与鱘姓大女儿鱘花儿结成夫妻的日子。所有人都带著刚刚建成新家的喜悦，以及对族中二代首对结成夫妻年轻人的美好祝愿，一同来到这里。
    就连当初那些反对鱼老大建设新家的老人们，如今都支持了起来。
    山洞的確太逼仄了，那么多人生活在一起，拥挤不便，再加上鱼老大太过威严，什么事都决定不了，过得不是很轻鬆，如今他们单独居住，在自己家里一言九鼎，可太舒服了。
    虽然是新人结婚，但是並没有什么程序。
    毕竟，上一辈的鱼人，都是刚刚来到神域，对什么都不了解，也没有什么习俗，因此只是简单的聚在一起，抓了鱼后烤鱼吃。
    在这里，最重要的事情，莫过於吃鱼。
    按照惯例，每逢大事，必先祈祷。出乎意料的是，造物之主罕见的回应了信徒的祈祷，金色的人影在天空闪烁，大批鱼类从天而降，直愣愣的坠入海中，溅起无数水花。这是叶昭从龙渊池中，挑选的一批体型肥硕的大鱼，用以庆祝龙渊鱼人第二代婚礼的礼物。
    十三年过去，龙渊池中鱼类泛滥，正好藉此机会，挑出一部分，好让剩下的继续繁衍。
    眾鱼人大惊之余，再度感谢造物之主，信仰又虔诚了不少。
    可以想像，明日一定是丰收的一天。
    “鱸蛋，你今天与鱘二哥家里的大女儿结成夫妻，是个高兴的日子，有没有什么节目，让大家乐起来？”
    鱼老三一边吃著烤鱼，一边笑眯眯的对鱸蛋说道。
    火堆旁，有劳动能力的男性鱼人聚在一堆，妇孺则在另一堆。听到鱼老三鮭的提议，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望了过来，看向鱸蛋。
    大家都很高兴，但是聚在一起吃鱼，好像与往日没什么区別？
    因此，他们都希望鱸蛋，弄出什么让所有人都开心的东西。
    鱸蛋迎著眾鱼人的目光，咧了咧嘴，拿起手中的烤鱼，有些自豪的道：
    “我可以给大家表演，一口三条鱼！”
    话音落下，火堆旁轰然爆笑起来，笑骂声不绝於耳。
    “你个混小子！”
    “鱸蛋，我看你小子就是想吃鱼吧！”
    “鱘花儿，你以后可得好好管管鱸蛋这傢伙。”
    “一口三条鱼，我还一口十条呢！”
    “你就放屁吧！”
    ······
    一轮圆月倒映在海面上，银辉倾泻，海面起伏不定，將这满片银辉，搅得支离破碎。
    火堆渐渐熄灭，眾鱼人携伴归家，四大家子，带著自己的孩子，与鱸姓告別之后，便缓缓离开。一场极致的欢宴过后，只剩下数不尽的空虚。
    “鱸蛋，今天你就和鱘花儿两个住吧，我们一家子先去山洞住几晚。”
    鱼老四鱸，挤眉弄眼的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旋即又看向自己的儿媳妇鱘花儿，眼神中充满了打趣的意味。
    今夜，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话音落下，鱘花儿娇羞的看了眼鱸蛋，俏脸上陡然升起一抹红晕，赶紧低下头去。
    不过，鱼人脸上的皮肤较为厚实，若不是仔细去看，还真看不出这羞涩的红晕。再加上夜晚的夜色，更加不显了。
    可鱸蛋不需去看，就明白了自己媳妇儿的羞涩，將她揽入怀中。
    几位年纪还小的儿女，不明白鱼老四为什么要大家回山洞住几晚，但父母都这样决定了，他们只能听从，看著鱸蛋与鱘花儿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舍。甚至有好几个小孩子都在想，如果结婚就要与亲人分离，那还是別结婚了吧······
    鱸的媳妇儿听到鱼老四这般为老不尊，一手抱著刚出生的孩子，快步上前，一手揪住鱼老四的耳朵，將他朝著山上的山洞拉去：
    “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今天是鱸蛋儿高兴的日子，你就別添乱了。”
    “快带孩子们走！”
    听得自己媳妇儿这般严厉的叱喝，鱸痛苦的捂著自己的耳朵，叫她鬆开。鬆开之后，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方才笑道：
    “我这也不是高兴嘛。”
    旋即，他回过头，对几个跟在屁股后面的孩子，高兴的道：
    “走嘍，上山去看你们的鱼老大伯伯！”
    ······
    等眾鱼人都走了之后，鱸蛋搂著鱘花儿，坐在海边的一块巨石之上。
    迎著夜晚凉爽的海风，微微有些凉意，不过，他们都穿了一件藤衣。这是他们结成夫妇之时，鱼老大送给他们的礼物。
    注视著天空的圆月，鱸蛋眼中似有无限憧憬，低头温柔的对怀中的鱘花儿道：
    “花儿，迟早有一天，我也会搭建一座属於我们两个的石屋，到时候你给我生十个小鱼人！”
    鱸蛋展露心扉的话语，让鱘花儿心里暖暖的，但听到生十个小鱼人的时候，心里的羞涩陡然涌了上来，红晕一片，挣开怀抱，偏过头去，颤抖的道：
    “美得你~”
    鱸蛋嘿嘿一笑，再度將鱘花儿揽入怀中。
    良久之后，鱸蛋再次看向海面时，原本温柔的表情，陡然一僵，旋即被惊恐取代。
    那海面上，竟然掀起了数米高的巨浪，如同一排排的城墙，猛地朝他们所在之处打来。他们所在的地方並不高，建筑的石屋也不高，这一排排的浪涛打过来，那刚刚修建的房屋，定然会毁於一旦！
    “快走！”
    鱸蛋拖著鱘花儿，快步向山上赶。
    但他一想到刚刚才把山洞里的积蓄，转移到石屋当中，若是什么都不做，那些积蓄就都没有了。
    於是他让鱘花儿先走，未等她回復，便急匆匆的冲入石屋当中。
    鱸蛋的行动，让鱘花儿大惊失色，可是她也没有先走，而是等在原地，焦急万分的望著石屋中的人影。
    然而，一道海浪缓缓打来，直扑石屋。
    鱘花儿焦急的大喊，可鱸蛋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还呆在石屋当中。
    眼看海浪越来越近，她不敢耽搁，就想下去，回到石屋，让鱸蛋快走。千钧一髮之际，一双手揽住了她的腰，制止了她莽撞的行为，下一刻，巨浪扑面而来，仿佛要吞噬眼前的一切，顷刻间，就將辛苦修建的石屋轰碎。
    当大水迎面打来时，那双手猛地张开，无数水滴开始凝结，化作一道盾牌，挡在面前。
    水之守护！
    绝境之时，鱼十二，鲤氏终於悟出了第一个法师之技，水之守护。
    然而，水之守护也只是给她们爭取了几秒短暂的求生时间，下一刻，水之守护就崩碎开来。
    沧海横流，鱸蛋赫然消失在了海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