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新世界

    “这可是我十几年的积蓄啊！一夜之间全没了！”
    鱼老三，鮭氏浑身瘫软，半跪在山洞口，望著潮水退去之后，留下的遍地残骸，他是欲哭无泪，心痛至极，哭丧著脸道。
    此言一出，顿时让所有侥倖逃生，狼狈不堪的鱼人们，心情变得沉闷起来。
    修建石屋之后，原本在山洞里积蓄的食物，物品，全都分成五份，带到了各自的家中。如今潮水一过，这些好不容易带走的东西，都被潮水带走了。
    “老三······”
    看著鮭氏痛苦的模样，老二鱘氏嘆息一声，走上前去，拍了拍鮭氏的肩膀，安慰道：
    “鱼没了可以再抓，藤衣没了可以再做，人没事就行。”
    他很清楚鱼老三对食物的看重，丟了一条，简直比丟了命还难受。如今好不容易修成石屋，辛苦捕鱼，攒下几分积蓄，一夜之间全都没了，又怎能不让他痛不欲生？
    鱼老三缓了缓，瞥了一眼鱼老二鱘氏，又看了看因为鱸蛋失踪，陷入死寂的老四鱸氏一家，冷笑一声，道：
    “如果真没事，那当然好。”
    “可如今鱸蛋失踪了，那个口口声声要我们建造石屋的人，却呆在山洞里，安逸的享受，坐视我们的心血被潮水摧毁，这公平吗？”
    话音落下，场面顿时陷入死寂。
    所有鱼人都知道鱼老三说的是谁。
    但他们也清楚，海水突然发狂，掀起前所未有的巨浪，与鱼老三口中的那个鱼人没有任何关係。可如今所有人的心血被毁，鱸蛋也失踪了，心中的不甘，怒火，需要一个宣泄口，那个一直呆在山洞中鱼人，自然是最好的发泄之处。
    那一道道怪异的目光，缓缓匯聚在那道坐在山洞內部，让所有鱼人既畏惧又尊重，肉眼可见的，一年年变得苍老，变得略显佝僂的身影之上。
    “鱼老三，你糊涂了不成？！”
    听到这话，鱼老二鱘氏又惊又怒，喝道。
    “鱼老三，你想干什么？！”
    鱼十二，鲤氏正搀扶著目睹鱸蛋被海浪吞没，浑身发软的鱘花儿，听到鱼老三这番直指鱼老大的斥责，立即怒目圆睁，厉喝道。
    两声怒喝，让所有鱼人都变得安静，气氛陡然僵了下来。
    鱼老三鮭氏，拨开鱘氏的手，对上鱼老大的目光，身体一颤，紧咬著牙，道：
    “鱼老大，若不是你要求我们建造石屋，而是待在山洞之中，是不是这些悲剧就不会发生！”
    鲤氏正欲反驳，鱼老大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便让她不得不保持沉默。
    叶昭化身的鱼老大，淡淡的扫过一圈。
    满脸愤怒的鱼老三；神色复杂的鱼老二；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听到爭吵，面露茫然的鱼老四一家；以及那些正年幼，躲在年长鱼人身后，望著爭吵的长辈，茫然无措的小鱼人们······
    “曾经孱弱的龙渊鱼人，终於成长了起来，开始以自己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开始反对我这个权威。”
    “终於成长了，我也是时候放手，让他们在这个世界闯荡了。”
    叶昭心中有些欣慰，但又有著对眷属指责自己的无奈。
    安逸生活过得太久，突然见识到真实生活的残酷，便会极度痛苦，但也是一个飞速成长的过程。在这场巨浪袭来之前，他做过好几次暗示，诡异的天气，乱窜的游鱼，只是长期安逸的鱼人们，却忽视了这些预兆······
    他缓缓站起，高大的身躯，足以让他俯视所有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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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站起之后，所有鱼人目光中，都不约而同多了几分敬畏。
    他看著鱼老三，鱼老三也咬著牙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气氛凝固良久，他突然笑了。
    “各位，我问大家一个问题。现在悲剧发生了，石屋还要不要再建？”
    此言一出，当即就有鱼人回答：
    “当然不······”
    可还未等他说话，他就想到了当初五个家庭挤在山洞之中，拥挤逼仄的情况。虽然的確发生了悲剧，可是建好石屋之后，那短短几天的宽敞舒適的生活，却仍然让他们怀念。
    这鱼人僵在原地的话语，让不少人都醒悟过来。
    当初山洞拥挤的环境，让所有都不得不建设石屋；哪怕发生了悲剧，大家也不会想著回到山洞，挤在一起，而是重新建造石屋。
    原本气势汹汹，直指鱼老大的怒气，逐渐消散。
    不少鱼人开始思考。
    “鮭氏，你认为呢？”
    鱼老大转头看向鱼老三，缓缓开口。
    鱼老三怔怔不语，他並非蠢人，只是被一时的怒气冲了心智，加上一直以来对鱼老大暗戳戳的不满，这才对鱼老大发难。听著鱼老大称呼他为『鮭氏』，而不是鱼老三，这般话语，让他莫名感觉到，好像失去了什么。
    “我······”
    鱼老三好像有什么堵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口。
    鱼老大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扫视一圈，雄浑的声音中，多了一分严厉：
    “遇到灾难，不应该想著逃避！石屋被毁又如何？重建就行！鱼没了又如何？重抓就行！失败了又如何？再来过而已！”
    “我们龙渊鱼人自来到这片土地，扎下根来，从十余个，发展到现在的六十个，靠的不是怯懦！可以想像，未来还有更多，更大的困难在等著我们，遇到这些困难，难不成都要像今天这样，为自己找藉口，找理由吗？”
    ······
    眾鱼人神色各异。
    一颗永不言败，迎难而上的种子悄然埋在了他们心中，只待未来开花结果。
    ······
    水下。
    昏迷良久的鱸蛋陡然惊醒过来，惊喜万分，望著上方的水面，正想向上游去，可当他突然回首的时候，一个金色的人影，赫然在下方闪烁。
    那仿佛是神灵在召唤他。
    他看了看上方的水面，又看了看下方的金色身影，咬了咬牙，顶著身上的剧痛，向下方游去。
    不一会，他便赶到了金色身影闪烁的地方。
    原来，这里是一处漩涡，好似一条水道，连接著另一个世界。
    鱸蛋还在迟疑之时，漩涡吸力大增，將他卷了进去。
    不知昏头转向的转了多久，当鱸蛋再度恢復意识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已经漂浮在海面上。
    不远的前方，是一片陆地，陆地宽阔，一眼望不到边。山峰拔地而起，河流顺著山势，如同垂天之水，近处的海面，宽阔无际，无数游鱼跃出水面，早已填饱肚子的禽鸟，懒洋洋的呆在岸边，没有捕食的欲望。
    “这里是······哪里？”
    鱸蛋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