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地摊上的骗术都要比它强

    “请柬已经收到。”江恆用两根手指夹起烫金硬纸片，在空中晃了晃，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谈论晚饭吃点什么。
    许雯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钟，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睛里总是带著一种控制欲，这次也不例外，里面闪过了一丝少见的担忧。
    “尹日明和赵天成不是同一个人。赵天成还有脸面，还要遵守官场上的规矩。尹日明是靠杀猪卖肉发家的，九十年代初为了抢市场，他敢带著几十號人拿著西瓜刀在街上和人对砍。如果急了的话，这样的人真的是会咬人的。”
    “咬人？”江恆把请柬揣进怀里，嘴角扯出一丝冷冽的笑容，“那就看他的牙口硬不硬了。”
    他转到门口，手指停留在门把手的位置停了片刻。
    “许总监，请借给我一万元现金。”
    许雯愣住了，“干什么？”
    “隨礼。”江恆头也不回地说，“人家办丧事，咱们空手去不太礼貌。”
    许雯微笑著不说话，拉开抽屉把一个厚信封拍在了桌子上：“如果回不来的话，这个月的钱就从你下个月的工资里扣掉！”
    江恆拿著信封向她招了招手。
    出了办公室后，江恆脸上的笑容马上收了起来。他走到仍然坐在走廊长椅上发呆的陈翔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陈翔的鞋底。
    “不要丧脸了，別人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陈翔猛地抬起头来，眼圈仍然很红，但是颓废的气息已经减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背水一战的决心。
    “江哥，你说吧，让我做什么？哪怕我去尹日明的办公室放火，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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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火是傻子干的事情。”江恆把一万块钱丟给陈翔，“去，拿这钱把摄像机赎回来，当初是你把它卖了的。剩下的钱买一套好点的西服，再租一辆车。”
    “租车？”陈翔拿著钱，一脸的茫然。
    “最好是奥迪a6，实在不行桑塔纳2000也行，一定要黑色的，显得稳重。”江恆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破旧的衣领，“今晚，我们是以胜利者的身份去领取战利品的，不是去避难的。”
    陈翔咬紧牙关，拿著钱就冲了出去。
    晚上七点，江城维多利亚大酒店。
    2000年的时候江城最好的销金窟，门口有一个大喷泉，在霓虹灯的照耀之下变幻出各种各样的顏色。旋转门外面停著很多当时最时髦的皇冠、公爵王，甚至还有两辆掛著黑牌的奔驰s320。
    空气中瀰漫著高档香水和昂贵的菸草混合的味道。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缓缓地停在了大堂门口。
    门童正要上前赶走这辆档次稍微差一点的车，车门一开，一双光亮的皮鞋踏上了红地毯。
    江恆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是陈翔刚才在商场里买的，吊牌还没剪。他的头髮向后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在名利场混跡多年的老练笑容。
    陈翔扛著摄像机跟在后面，那台机器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扛起来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即使穿上了不合身的西装，也透出一股专业新闻人的锐气。
    “哟，这不是我们江大的记者吗？”
    一个尖锐的女子声音穿过人群，刺入耳膜。
    周可欣挽著一个中年的男子的手臂，在大厅的入口处，她正似笑非笑地望著这边。
    她今天肯定是做了打扮的。穿的是大红色露背晚礼服，脖子上戴著一串耀眼的钻石项炼，江恆面前总是素顏的脸此刻化著精致的妆容，美得咄咄逼人，俗得让人反胃。
    站在她旁边的是尹日明的司机兼保鏢，脸上长满了横肉。
    周可欣放开男人的手，穿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过来，上下打量著江恆，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怎么样？snk发不出工资，你就跑到这儿来蹭饭了吗？”
    她捂住嘴巴轻轻一笑，腕间的金手炼哗哗作响。
    “江恆，之前我觉得你挺清高的。怎么样，现在为了餬口，脸也不要了吗？这样的地方你也敢来？”
    周围的宾客听到动静之后，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有人认出江恆来，便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就是那个把赵家搞垮的疯子记者吗？”
    “穿著很体面，没想到是来蹭吃蹭喝的。”
    江恆並没有生气，眉毛也没有皱起来。他就那么盯著周可欣，就像在看一个拼命搞笑的小丑。
    “周可欣，这条项炼应该挺贵的。”江恆突然说话了。
    周可欣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得意地摸了下脖子上掛著的钻石：“那当然，尹总刚从香港带回来的，十几万呢。怎么，你那点死工资，一辈子也买不起一颗碎钻？”
    “嗯，挺亮的。”江恆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不过我听人说，这种成色的钻石在二手市场只值两三万元。尹日明以后进去了，你变现的时候別让人坑了。”
    周可欣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紧接著就变得扭曲起来。
    “江恆！你的嘴要放乾净点！你以为你把赵副市长弄倒了就天下无敌了吗？尹总是一位正经的商人，也是江城最大的纳税户！你这沟里的老鼠，永远不知道上流社会的阳光有多温暖！”
    “上流社会？”
    江恆冷笑著，往前走了一步。
    周可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被踩了一下，差点摔跤。
    “靠的是把死猪肉塞进火腿肠里、把陈年霉变的馅料塞进月饼里所建立起来的『上流社会』吗？”
    江恆的声音不大，但是正好能让周围的圈子里的人听得很清楚。
    正在寒暄著红酒杯的富商阔太们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红酒杯仿佛突然间变得烫手了。
    周可欣脸色发白，指著江恆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胡言乱语！我要叫保安把你赶出去！”
    “让他进来吧。”
    一个低沉的声音顺著楼梯传了上来。
    眾人抬头，只见尹日明站在二楼的栏杆处，手中拿著一根粗大的雪茄，居高临下地看著大厅。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西装，肚子很圆，脸上很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简直就是一尊弥勒佛，不过这尊佛散发出来的铜臭味让人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