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这就叫捅天了

    这不是在割肉，而是在要他的命。
    直播信號中断的那一秒，演播室里红色的指示灯也灭了。
    snk大楼陷入了短暂而惊心的寂静之中，就像海啸来临之前退潮的沙滩一样。
    紧接著就是刺耳的电话铃响。
    不是一部电话响了，而是导播间、新闻热线室、行政办公室里的所有座机在同一个时间里响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如同数千只受惊的乌鸦在嘶鸣，能把大楼的房顶掀翻。
    艾米拿下耳机，手开始微微发抖，这是激动引起的。
    “组长，都爆了。”
    她望著那几部快要烫手的热线电话，不敢去接。
    江恆坐在转椅上，慢慢地把领带鬆了松。从他的口袋中掏出一盒被压扁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中，但是没有点著。
    他很累，骨头里都透著疲倦，所以不想动。
    方雅致站在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向下望楼下的景色。
    现在的停车场已经有了一些人的影子。愤怒的家长、看了电视之后睡不著觉的市民，他们举著简单的牌子，正朝著电视台的大门涌去。
    “听见了！”方雅致没有回头，从声音中感受不到她的情绪，“这就是民愤。”“江恆，你把火点燃了，这把火不但会烧死祁爷，而且不细心的话，还会把snk烧成灰烬。”
    江恆划燃了火柴，火苗照得他深邃的眼睛更加明亮。
    “只有经过大火的锻炼，才能產生出优质的黄金。”
    他吐出一股青白色的烟雾，在空调的作用下四处漂浮。
    “方董，祁爷现在应该比我们更不好受。他多年来一直维持著『慈善企业家』的形象，而今天之后就变成了过街老鼠。市局那边我已经叫陈翔去打个招呼了，证据拷贝也送了一份给省报的朋友。”
    方雅致转过身来，穿著高跟鞋走到江恆面前。
    她伸手把江恆嘴上的烟拿过来自己抽了一口，在优雅的动作里透出一丝野性。
    “这是在逼宫。”方雅致眯著眼说，“你逼得祁爷没有办法了，也逼得我没办法了。”“如果我不帮你，snk就会被这群愤怒的家长们拆了。”
    江恆望著她涂著朱红指甲油的手指，微笑著。
    “我们同舟共济。”“方董，你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电视台，而不要一个被蛀虫蛀空的烂摊子。从今天起，祁爷手里的那15%乾股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收回来了。”
    方雅致看了江恆足足五秒，然后把烟掐灭在江恆旁边的菸灰缸里。
    “聪明的人。”
    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冷艷的董事长的样子。
    “警察应该快要到了，去把场面撑住。只要我还在，就没有人能够动特別调查组的人。但是，如果这件事情最后不能把祁爷钉死，让他翻身……”
    “那就把我的头拿去做足球吧。”江恆站起来，把带有油渍的西装外套披在肩上，大踏步离开了。
    ……
    城南，祁家別墅。
    客厅里一片狼藉，名贵的古董花瓶碎片到处都是，电视机屏幕上还冒黑烟。
    祁爷坐在真皮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此时狰狞得像恶鬼一样。他把手里拿的两个核桃捏得咔咔响。
    祁刚跪在地上，满脸都是血，刚才被祁爷用菸灰缸砸的。
    “大伯，大伯救救我啊！警察马上就要来了，我不想坐牢啊！”
    祁刚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紧紧地抱著祁爷的裤腿不放。
    祁爷一脚把他踢飞了，力道很大，祁刚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笨蛋！猪脑子吗？啊？”
    祁爷指著他的鼻子大吼道：“叫你开食堂，叫你把帐做得好看点，没叫你给学生餵烂肉啊！现在全江城都知道了，我该怎么办啊？”“是不是想要和我一起在里面陪你蹲监狱呢？”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祁爷看了下號码，脸上的怒气一下就收了起来，变得十分谦卑。
    “喂，李局……好的好的，我已经看到了。哎呀，家门不幸，出了个败类……请放心，我会配合调查，绝不姑息……对对对，这是个人行为，和snk无关，和我也没关係……”
    掛完电话之后，祁爷的脸色阴沉得好像能挤出水来。
    看著地上的祁刚，他眼中的最后一丝亲情也消失了。
    “刚子。”
    祁爷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小到让人的脊背起凉意。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总是要有人来承担责任的。你是法人，字是你签的，事儿是你办的。如果这把火烧到我们祁家头上，我们祁家就完了。”
    祁刚惊呆了，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大伯，你让我……”
    “进去呆上几年。”祁爷蹲下身来给祁刚整理好凌乱的衣领，“我已经请好律师了，咬定是你贪图利益，私自购买劣质食材，和上面无关。”“只要我不倒下，你在里面就不会受苦。等你出来之后，我给你一些钱，送你去澳洲。”
    祁刚全身都在发抖。
    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到自己头上。
    “如果我不答应怎么办？”祁刚战战兢兢地问道。
    祁爷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你老婆怀上第二个孩子了吧？还有你老家上学的弟弟刚子，人要识大体。”
    祁刚好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地。
    “好的，我来扛。”
    门外响起警笛声，红蓝相间的光芒从窗帘缝隙中射入，映在昏暗的客厅里乱晃。
    祁爷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袖口，又恢復了大亨的派头。
    “去吧，把嘴闭好。”
    ……
    第二天早上，雨下得很大。
    江城的秋天雨水透著一股子彻骨的寒意。
    snk大楼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除了愤怒的家长，还有几十家闻风而至的媒体。
    黑色奥迪a6慢慢开来，那就是祁爷的车。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扔矿泉水瓶，有人扔鸡蛋。
    “不道德的商人！”
    “滚出江城！”
    “要求恢復孩子身体健康！”
    保鏢撑著黑色的伞，护送著祁爷下了车。
    祁爷今天穿了件素色的中山装，脸色很不好，眼睛都肿了，还拄著一根拐杖。他在大门口停了下来，面对著愤怒的人群以及眾多闪光灯的时候，突然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