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绝非小数

    “不仅如此，我们还可向军统的戴笠、中统的徐可欢与高占龙三人，发送明码电报。”
    “电报中明確声明，无论何人，只要能成功暗杀苏熠，將其首级送至日军司令部，即可领取这笔百万美元的巨赏，我大日本帝国言出必行。”
    “同时，我们再拿出重金，收买山城的部分主流媒体与街头小报的记者，让他们大肆渲染、恶意抹黑……將苏熠描摹成一个贪生怕死、见利忘义、毫无底线的卑劣小人。”
    “如此一来，苏熠在军统內部必將声名狼藉，成为人人喊打的眾矢之的。
    戴笠那等唯利是图之人，为了平息外界的舆论、维护军统的表面形象，更或是为了那一百万美金的巨赏，说不定会亲自对苏熠下手，取他首级。”
    松井伍原听罢此言，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面上漾开一抹耐人寻味的神色，沉声道：“嗯，此计倒也颇有可行之处。但你务必保证计划筹划周密，做到万无一失才是。”
    “况且，若是戴笠真的除掉了苏熠，那笔钱，到底给还是不给？”松井伍原的语气里透著几分心疼，毕竟那可是整整一百万美元，绝非小数目。
    “松井司令官阁下，此人既已身死，我等自然可以翻悔不认。这笔钱本就存於上海银行，他戴笠若是有本事，便亲自来上海提取便是。”
    平田喜奈子话音落定，语出惊人，唇角轻扬，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讥笑。
    松井伍原眼中顿时精光爆射，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笑意，朗声道：“哟西！平田小姐，此计甚妙，甚妙啊。”
    “我，准了。”
    “中国有句古话，正是谓之——火中取栗，与虎谋皮。”平田喜奈子连忙躬身俯首，连声附和，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意，眼底却藏著化不开的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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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司令官阁下儘管放心，属下即刻便去安排办理。”
    暮色初临，夜色刚漫上天际的时分，两封以明码擬写的电报，从上海特高课的机要室中发出，电波划破长空，穿越千里山河，径直抵达山城的军政中枢之地。
    中统本部大楼之內，鎏金铜灯的光晕映照著廊柱上的暗纹，光影交错。
    高占龙身著一身挺括的黑色中山装，挺著圆滚的啤酒肚，指节因用力攥著电报边角而泛出青白，步履匆匆地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前，抬手叩响了门扉。
    “徐局长，日本人发来一封明码电报，情况特殊。”他將电报轻放在紫檀木办公桌的桌角，喉结因心中的急切而微微上下滑动。
    徐可欢正伏案批阅著各类文件，两鬢的银丝如霜雪般醒目，一身土黄色的將校呢军装衬得他肩线笔挺，领口的將星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银光。
    闻声他抬首看来，眉梢微微扬起，沉声问道：“哦？日本人突然发来明码电报，所为何事？”
    高占龙喉头又滚动了几下，终究是將电报缓缓推至桌面中央，指尖轻点著纸面，沉声道：“日本人公然悬赏百万美元，想要取军统一处处长苏熠的性命。”
    徐可欢抬手执起电报快速扫视一遍，目光倏然凝定在字里行间，隨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笑意渐渐渗入眼角的细纹之中，淡声道：
    “东洋人倒是当真阔绰，这百万美元——依著现今的市价来看，足以买下半个码头了。”
    高占龙浓眉紧紧蹙起，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急声道：“徐局长，此事绝非小可啊。苏熠在军统之中乃是手握实权的人物，日本人公然將暗杀悬赏的名號掛在他头上，只怕要搅得整个山城天翻地覆。”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又道，“更麻烦的是，中统与军统素来不和，积怨颇深，此事若是传扬开来，双方恐怕要为此彻底撕破脸皮，再起纷爭。”
    徐可欢霍然起身，皮靴踏在花砖地面上，叩出沉闷而有力的迴响，他在办公室內缓缓踱行两圈，指节抵著下頜，凝神沉吟道：“影响自然难以避免，但换个角度来看——
    这倒也是我等的大好良机。”他猛然转身凝视著高占龙，目光锐利如鹰隼，沉声道，“暂且按兵不动，静观戴雨农会如何应对此事。
    若是他为了那百万美元而动了心，想要藉机除掉苏熠，反倒替我等省去了一桩心头麻烦。”
    “中统与军统积怨之深，其中关节，您自是再清楚不过。”
    高占龙连忙接话道，“陈果夫、陈立夫先生的cc系在党內根基牢固，势力庞大，可戴雨农仗著委员长的宠信，出入委员长官邸竟犹如家常便饭一般，实在是过分。”
    徐可欢踱步走到窗前，望向楼下巡逻宪兵的身影，语气陡然转厉，沉声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绝不能让日本人看了我等的笑话。
    传令下去，密令各科室严密监视苏熠的一切动向，每日必须三报，但凡他有稍有异动，立即前来向我稟报。”
    “是，属下遵命，徐局长。”高占龙抱拳躬身领命，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微风，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
    同一时刻，军统本部大楼的顶层，戴笠办公室的百叶窗半掩著，將最后一抹暮光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洒落在室內。他紧捏著电报的指节泛出青白，墨镜后的眼窝深陷，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咒骂：“好个狗娘养的东洋鬼子，竟敢动我的人，真当我戴雨农是泥捏的不成？”
    毛人凤双手捧著文件夹，轻手轻脚地走进门来，腰弯得几乎贴到了地面，姿態恭谨至极。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请示道：“戴老板，苏处长那边的安危……是否需要增派人手前去护卫？”
    紧接著他又连忙补充道：“属下已经连夜草擬好了一份详细的安保方案，还请老板过目。”
    “砰”的一声闷响，戴笠的手掌重重拍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盏叮噹作响，满室皆闻。
    他怒气冲冲地喝道：“苏熠这混小子，最近尽给我惹些无端的麻烦，净添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稍缓，却依旧带著难掩的狠戾。
    接著他沉声下令道：“立刻传我指令：马上向苏熠发去密电，命他收敛锋芒，谨言慎行，若无紧要公事，不得隨意外出。”
    他又紧接著指示道：“再从局里抽调最精锐的卫士队，派往苏熠身边，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他的公馆与办公处，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毛人凤忙不迭躬身俯首，连声回应：“是，属下遵命，局长。”
    退出办公室时，他没忘记轻轻带上房门，生怕惊扰了屋內的戴笠。
    走廊里，只剩下他特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拐角处。
    戴笠瘫坐回皮质转椅之中，指尖反覆摩挲著电报的边缘，心绪难平。
    他的目光冰冷如刀，透过墨镜望向窗外的夜色，低声自语道：“军统內部的那个『幽灵』至今还没挖出来，处处都是隱患……”
    停顿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冷冷地说道：“苏熠这枚棋子，到底能不能堪当大用……最好別让我失望才是。”
    陕北，圣地延安。宝塔山巔云雾繚绕，云海翻涌，宛若人间仙境一般。
    山脚下的窑洞办公室里，煤油灯的灯芯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將一室照亮，光影摇曳。
    先生指间夹著半截香菸，裊裊烟雾在他眼前织成一层朦朧的纱幕，模糊了眉眼。
    他手中那份电报，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微微发亮，字里行间的信息却重如千钧。
    李克农部长肃立在案前，剑眉紧紧蹙起，眉心仿佛刻著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面色凝重无比，仿佛心头压著一块千斤青岩，沉声说道：“日本人这一招，实在是极其阴毒，歹毒至极。”
    他继续沉声分析道：“这百万美元的悬赏，明著是取苏熠性命，实则分明是要把苏熠架在火上烤，让他四面楚歌。”
    稍作停顿，他喉间发紧，语气愈发沉重：“这消息一旦扩散开来，他在军统的处境恐怕会愈发艰难，举步维艰……”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著直言道：“甚至难保不会被自己人暗中算计，落得个万劫不復的下场。”
    先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窑洞顶端盘旋上升，渐渐消散。
    他的目光穿透眼前的烟雾，望向窗外蜿蜒流淌的延河，声音沉稳而坚定：“苏熠同志是我党埋在军统最深的一根针，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他缓缓回忆道：“这些年，他为新四军送去了多少盘尼西林、多少德系步枪，解了根据地一次又一次的燃眉之急，功劳卓著。”
    他抬手掐灭菸蒂，火星溅在搪瓷缸的边沿，发出细微的声响，语气斩钉截铁：“我们绝不能眼睁睁看著他遭此大难，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护住他的安全。”
    李克农重重点头，连声赞同道：“先生说得是，属下也是这般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