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亲如手足

    “她的父亲是朱敬先先生，乃是上海赫赫有名的银行家，只需一个电话，便能直接联繫到行政院的孔祥熙部长。”
    朱怡贞微微頷首致意，回以一抹温婉恬静的浅笑，手指却不自觉地绞著衣角，难掩心底的侷促。
    “赵大哥，你好。”
    她的心底始终绷著一根弦，生怕眼前这位军统特务对自己的家庭背景起了疑心——这世道风雨飘摇，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无妄之灾。
    赵简之一听到“朱敬先”这个名字，眼前骤然一亮，当即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朱大银行家的千金！苏熠，你可真是好福气，能娶到这样优秀的姑娘。”
    他看向朱怡贞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褪去了客套，真切了许多。
    戴笠端坐在办公室的皮质座椅上，面色阴沉得如同浸透了冷水的墨锭，沉鬱得仿佛稍一挤压，便能滴出冰凉的寒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百万美元的悬赏，不仅是对苏熠性命的直接威胁，更是对军统权威公然且囂张的挑衅与践踏。
    他再次將毛人凤与郑耀先两位心腹召至面前，屏退了左右所有侍从，关起门来密商应对之策。
    “老六，日本人如此囂张跋扈，目无党国，我们必须以雷霆手段回击——苏熠绝不能有丝毫闪失，否则，军统的顏面何在？”
    戴笠猛然睁大双眼，眼中寒光乍现，声音如寒铁相击，凌厉刺耳。
    毛人凤连忙躬身俯首，恭敬应道：“戴老板放心，属下已加派精锐暗哨，將苏熠的行踪层层监控起来，就连他日常出入的巷口，都安排了三班轮换的人手盯梢。”
    “只是……这悬赏的消息，早已在山城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军统內部也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动静，不少人看苏熠的眼神，都变了味道。”
    戴笠的鼻腔中重重哼出一声冷音，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如钉，掷地有声：“那些鼠目寸光的蠢材，眼里只盯著百万美元的诱饵，却忘了苏熠为军统立下的赫赫战功！”
    “传我手令——谁敢在此时对苏熠动半分歪心思，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郑耀先神色凝重如铁，沉声道，出言附和：“戴老板所言极是。苏熠虽与我私交深厚，但他確是一把能破开当下困局的利刃，更是军统眼下最鲜明的一面旗帜。”
    “倘若我们真的顺著日本人的挑唆，对苏熠下手，军统立刻会成为千夫所指的笑柄，往后，还有谁肯为党国效命，为军统出力？”
    郑耀先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剖开眼前的层层迷雾，直抵问题的要害：“人心一旦涣散，这支队伍，就再也带不起来了。”
    戴笠深深吸了一口气，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郑耀先，一字一句道：“老六，你记住——我戴雨农，绝非那种过河拆桥、薄情寡义之人。”
    恰在此时，办公桌上那部欧式铜壳电话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破室內的沉寂，仿佛要撕裂空气一般。
    听筒里，传来委员长低沉而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戴雨农，即刻来官邸见我。”
    而在山城的各个阴暗角落，一群蛰伏已久的豺狼，早已竖起了耳朵，浑浊的眼珠里翻涌著贪婪的光芒，伺机而动。
    黑市的沉沉阴影之中，几个亡命之徒攥著皱巴巴的法幣，听著那百万悬赏的消息，双眼放光，宛如饿狼嗅到了血腥的气息。
    他们已然开始暗中打探苏熠的住处，满心盘算著，如何用这颗“人头”，换取那百万美元的横財。
    山城，委员长官邸。
    戴笠的黑色道奇轿车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路，缓缓驶入官邸大门，迎面便是一座喷吐著细密水雾的巨型雕塑，在日光的映照下，泛著清冷的金属光泽。
    轿车稳稳停住，戴笠推门下车，抬手仔细理了理熨烫得笔挺的中山装衣领，面色凝重如铅云压顶，却又难掩对上级的恭谨，步履匆匆地向著官邸內走去。
    苏熠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窗边，亲手將那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他隨即快步走到房门前，悄悄拉开一道细细的门缝，探出头向外窥视，確认走廊里空无一人后，才转身折返屋內。
    “老顾，你看这样办行不行？你心里也清楚，刘队长那几个人……早就混进咱们行动队了，居心叵测。”
    他绕到顾文斯身后，俯身凑近对方耳边，右手拢在唇边，刻意压低了嗓音道，“你就隨便找个由头，把他们调回后勤部门去，远离核心。”
    顾文斯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出迟疑犹豫的神色，缓缓开口道：“你可別忘了，刘队长他们根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万一……他们一时被利益冲昏了头脑，对你起了杀心，该如何是好？”
    苏熠听到这话，险些笑出声来，只得强行將心头的笑意压了下去，神色依旧沉稳。
    顾文斯眼珠快速转动，脑中忽然灵光一现，眼前一亮：“我倒有个主意——你之前不是救过郑耀先一命吗？不如直接向他借几个人手，就说让他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这样的理由，也名正言顺，无人敢疑。”
    苏熠低头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沉吟道：“好，就照你说的办。”
    “另外，黑市购枪的事还得抓紧推进，万万不能拖得太久——最好能在一个月內办妥，早做准备。”
    他直起身子，又对著顾文斯郑重其事地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苏熠沿著走廊走到郑耀先的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应声后，方才推门而入。
    他径直走到沙发旁落座，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哈德门香菸，不紧不慢地翘起二郎腿，抽出一支点燃，烟雾缓缓繚绕开来。
    不久之后，在郑耀先的再三劝说与嘱託下，赵简之终於点头同意，调往军统一处担任行动队队长，专职保护苏熠。
    “简之啊，”
    郑耀先特意將赵简之叫到面前，神情严肃到了极致，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苏熠是我过命的兄弟，亲如手足。”
    “今天，山城所有的报纸，都在头条登了消息——日本人悬赏一百万美金，要取他的人头！”
    “六哥，您放心！”
    赵简之目光炯炯，眼中满是坚定，望著郑耀先的眼神里，满是赤诚，“我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定会护好苏熠，绝不让他有半分闪失！”
    能被郑耀先如此信任，委以重任，他只觉浑身热血沸腾，瞬间充满了干劲。
    与此同时，在中统局局长办公室外，高占龙身著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领著情报处处长田湖，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来。”
    办公室內，徐可欢端坐在真皮沙发上，闻声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逼人，扫过高占龙与田湖二人，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令人心头一紧。
    “徐局长，田处长刚刚截获了一份极为重要的情报，特来向您稟报。”
    高占龙神色凝重，侧身让开一步，示意田湖上前进言，“戴笠在三个小时前，乘坐专车进入了委员长官邸，至今未出。”
    “唰——”
    徐可欢伸手接过田湖双手呈上的情报文件，快速翻阅过后，眉头瞬间紧锁，沉声道：“看来，委座已经知道苏熠这件事了。”
    田湖沉吟斟酌片刻，鼓足了勇气，向前一步进言道：“局座！属下认为，眼下正是除掉苏熠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今苏熠在军统內部的根基已然稳固，成了戴笠跟前最红的人——就在两个星期前，他还一举端掉了日本人的三个联络站，功劳甚大，愈发难以撼动。”
    他又向前凑近了些，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与篤定，“我们不妨冒充红党游击队，对苏熠实施一次暗杀，神不知鬼不觉！”
    委员长正端坐在书房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手中捏著一份关於“苏熠被悬赏”的机密文件，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沙发的扶手，久久没有说一句话。
    戴笠迈过书房的门槛，立刻挺身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身姿笔挺如松：“委座，您召属下前来，有何指示？”
    委员长缓缓抬起眼睛，目光锐利如锥，直直刺向戴笠，声音低沉地开口：“雨农啊，日本人悬赏一百万美元，要取苏熠的性命，这件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戴笠微微弯下腰，语气坚决而肯定地回答：“委座，属下刚得到消息，便立刻做了安排——已经加派了得力的人手，暗中保护苏熠的安全，就连他平时常去的那家茶馆，也布下了监视的眼线。”
    “此外，属下还已严肃命令军统全体人员：任何人若是对苏熠怀有二心、企图暗中伤害他，一旦查明属实，必將按军法严厉处置！”
    “苏熠为军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立下的每一件功劳，都清清楚楚记录在党国的功勋簿上，绝不能因为这场风波，挫伤了他的锐气，否则，军统的脸面，还往哪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