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推荐阅读:替嫁后前任们遍地修罗场黑粉跪下道歉娇妻,但他是1呼吸有害狂热耳语我成了前男友的私人医生男花队长[击剑]老婆,她们为什么叫你太太被竹马误会有男友后停滞时光的人

    苏韶宁并没有如李颂怡所说的,在转身瞬间捕捉到时舜辰飞速移开的目光,但她必须承认一件事,那就是她比从前更加在意起他来了。
    在意起他按弦时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意他筋络分明的手背,在意起他偏头拉琴时白皙脖颈上浮起的线条,在意他紧盯琴弦的锐利眼神,在意他完美呈现一段乐音后,脸上浮现如孩童般的纯真笑容。
    她知道他对小提琴极具热情,而让课业成绩保持优异,是他得以留在弦乐社的条件。他嗜咖啡如命,对布朗尼情有独钟,待人恭谦有礼,而社团里有几个女生是衝着他才加入弦乐社的。
    他们窝在团练室的时间很长,每一天的排练,时间的积累、琴艺的堆叠,追求着乐音和谐的每个瞬间,一点点凿穿她的戒备。
    这很危险。苏韶宁对自己懊恼,对着旁人敞开心扉,意味着再度受创的可能,却无法阻止一颗心的倾慕。
    市赛将至,弦乐社增加了晨间排练时间。一大清早,苏韶宁进校门时,留意到门口保全换了人。
    警卫亭里不见那位素日笑脸迎人、敦厚宽宏的大哥,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伯伯。偶尔他们团练时间较晚,警卫大哥总是和气提醒他们早点回去休息,并未因他们的拖延而面露不耐。
    警卫请假调班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因此苏韶宁也是和人道早安时顺口一问,岂料那名警卫老伯回给她的,却是令她心中一沉的坏消息。
    「你说的那位警卫先生昨天半夜突然脑溢血,紧急送医了,现在人在医院。」老伯伯神色凝重,语气里却也有股庆幸。「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后果会很严重。但说也奇怪,听说人还没倒下,救护车就到家门口了,本来以为是谁半夜乱打电话恶作剧,结果是上天保佑。」
    此等离奇玄妙之事,警卫老伯怕抓着苏韶宁嘰哩呱啦个没完,说得如歷其境。
    事发在三更半夜,警卫大哥一家人被自远而至的救护车警铃吵醒,原先以为是附近哪户邻居出了意外,警铃停了之后却是自家门铃急促响起。家人前去开门,纳闷着怎么会有人打求救电话却报错了地址。还没和救护人员讨论出结果,就听见卧房里传来重物落地之声,进房才惊见警卫大哥瘫倒在地。
    救护人员也不多耽搁半分半秒,人就直接送上了车。至于那通神祕的报案电话究竟是谁打的,终究探问不出来处。
    「没办法回拨吗?」苏韶宁问。
    「听说是用公共电话打的。」警卫老伯又补充,「刚刚也有一个学生问起那位先生的状况,你们这些学生真懂事,懂得关心别人。」
    走向团练教室的路上,苏韶宁心里为这件事纳闷个没完。她到总务处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最早到后,就借了钥匙,上到四楼,解锁开门。为了准备排练,她搬开角落一叠塑胶椅,才发现有本笔记本掉在椅子后方。尺寸不大,长宽略超出掌心,深色外封,看起来颇不起眼。
    是谁粗心遗落的?苏韶宁随手捡起了笔记本,封面封底找不到名字,她下意识翻动内页,目光触及里头的字跡,愣神了好几秒,又倏地将页面闔上,并非全然是因意识到自己触碰了他人的隐私,而是上头的内容,既让她困惑不解,却又莫名心慌。
    「怎么了?怎么杵在那?」
    门口传来时舜辰的声音,看她握着笔记本转身,他目光略略一沉,偏头开问:「那个本子你在哪里找到的?」
    「咦——?啊,我刚搬开椅子就看到掉在后面,不知道是谁的……」她话还没说完,时舜辰向前几步,把笔记本从她手里抽走,百无禁忌翻阅起来。
    「最好不要乱翻人家的东西比较好喔!」苏韶宁温声劝告。
    「你看过了吗?」时舜辰的声音莫名凝重。
    苏韶宁没正面回答。「你知道这笔记本是谁的吗?」
    「说不定是某个社员的,但这间教室不只我们使用,也有其他学生可能会来。」时舜辰回答得很快,将笔记本收入袋子的动作也是。「我可以去问问看,交给我处理,好吗?」
    苏韶宁耸耸肩,示意笔记本随他处置。思索一阵后,她开口转换话题。「你有没有听说门口警卫大哥的事?」
    时舜辰转头看她,「进校门的时候我听说了,是脑溢血,不过抢救及时,手术很顺利,希望不会留下太大的后遗症。」
    「那你也有听说了吗?在他倒下之前,就有人先替他打电话叫救护车了,简直是预知了意外会发生一样。」
    时舜辰眼里不见惊愕,想必早已知道这件事。他慢条斯理打开琴盒,彷彿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知道,真的很奇怪,不过听说找不出来是谁,对吧?当真怪事年年有。」
    苏韶宁双手交握在身前,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开口。「我以为你知道那本笔记本是谁的。」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嗯?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把琴夹在肩上,偏过头来看着她,眼神分外单纯无辜。
    「刚才你一看到笔记本在我手里,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在哪里找到的,这说明你知道那不是我的笔记本,而且笔记本处于遗失的状态。」
    窗外天色阴霾,上礼拜五开始的雨,一直断断续续下到了现在。
    「你第二个问题是『你看了吗』,代表你介意里面的内容被我看到。」苏韶宁吞了吞口水,「要么你知道是谁写的,要么笔记本根本就是你的。」
    时舜辰一派轻松笑了笑。「有道理。」
    「你说这间教室也有别的学生会使用,但那叠椅子是我收的,我记得我昨天收的时候根本没看到有什么笔记本掉在那里。」苏韶宁逼自己凝望时舜辰那双幽潭般的双眸。「时舜辰,你为什么要说谎?」
    「我没有对你说谎,」他低低地笑了笑,把琴放回了琴盒,「我只是没说实话。」
    时舜辰举手讨饶。「好吧,我承认那是我的笔记本。我只是担心你看过里面的内容,所以不想在你面前承认,这样可以吗,侦探小姐?」
    苏韶宁深深吸一口气,从开学那天起,所有她轻忽的困惑,如今一口气窜出头来,逼她不得不开口。
    「那你会诚实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吗?」
    「看你的问题是什么囉。」
    苏韶宁斟酌再三。「我先对你说声抱歉,因为我刚看到了里面的内容,虽然只是瞄上了几眼。」恐怕不只几眼,她勉强笑了一下,意图松缓气氛,「你为什么会在里面写了今天的日期,底下标註凌晨一点,后面还连着一串地址,还写上了脑溢血三个字呢?」
    那本笔记本一眼瞄去看起来像是行事历,空白页面以手画的横线做出诸多分隔,每个栏位里填的日期并非完整序列,而是有所空漏。在日期下方潦草得写着各种事项,有多有少。
    方才她恰恰翻到填有今天的那一页,三枚星星点缀在日期上,让人不得不留意,栏位里的字不多,一组时间、一组短短的地址、一个脑溢血,刚好可以一眼收纳。
    如果未曾听闻那通神祕的报案电话,她本不会多做联想。但是现在她暗自猜测,如果循着那组地址前去拜访,会不会是警卫大哥的家人出来应门呢?
    「如果说那是待办事项,那你今天凌晨一点是要去拜访谁?又怎么会刚好写着跟警卫大哥一样的疾病呢?」苏韶宁知道不具资格可以提出这种质疑,但正因为曾经对他敞开心怀诉说梦想,以为两人有相似的背景、有共通的话题,祕密便得以对她倾诉。
    「这件事跟你没关係吧?」时舜辰脸上掛起了疏淡的笑。
    「最上面那一栏,写了上礼拜五的日期,还有几组字词,淋雨跟感冒加上一把伞。」苏韶宁继续追问,「我不得不想起来,那一天下了雨,而你不着痕跡地把伞留给了我,这个就跟我有关了吧?」
    当初以为是巧合,如今处处透露可疑之相。
    「时舜辰,你是不是……可以预知未来?」苏韶宁的声音微微颤抖。
    话语一出,时舜辰冷峻的眉眼稍稍松动,摆出个诧异的神色。然后,他笑了出来。
    「……你觉得我可以预知未来?」
    「你预知警卫大哥会出意外,所以提早帮他叫了救护车;你知道礼拜五会下雨,所以帮我留了伞。」苏韶宁停顿一下,重新整理思绪,她在纸页里看到了更多未来的註记,不把底牌全部打出,是因为还有待验证。「难道不是吗?」
    「你说就瞄了几眼,你看到的也太多了吧?」
    「不瞒你说,我练过速读,看字很快——」
    「哦,这就是你视奏很厉害的秘诀吗?」
    「等等你先别打岔!」苏韶宁有些慌乱,原本凝重的气氛正逐渐脱离她的掌握,被时舜辰带走了节奏。「先回答我的问题。」
    「先提速读的人是你吔……」时舜辰喃喃低声抱怨,接着挺直背脊,端正神色,「对不起,我不想对你说谎,所以你就先当成是那样好了。」
    「当成那样是哪样?所以你真的可以预知——?」
    「拜託了,」时舜辰压低了声音恳求,「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他拒绝吐实,苏韶宁感受到心情的震盪,远远强烈过她预先的想像。
    是口蜜腹剑的人遇得多了產生的ptsd?还是错算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足以分享祕密而感到失望?但她自己就有不少难堪往事未曾宣之于口,实在没资格强逼他吐露祕密啊!况且能预知未来这种事,就算老实跟她说了,她恐怕也不会轻易置信。
    脑中反覆争辩,她没有馀裕察觉,之所以为他的隐瞒反应激烈,是源于那深深的在乎。
    才刚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精神抖擞的招呼,逼她把话吞了回去。
    「早安,我的小伙伴们,今天又要一起努力啦!」游子鸣大着嗓门闯进了团练教室,震碎了两人之间低迷紧绷的氛围。「怎么了怎么了?你们两个在干么啊?怎么脸色怪怪的?时舜辰,你是不是又去惹人家生气了啊?」
    被游子鸣这样打岔,苏韶宁想问的也问不下去,「没有,我们只是在聊些无聊的话题。」她转身走向琴柜,不给人追问的机会。
    那一整天下来,团练的气氛很糟。
    先是李颂怡睡过头迟到,再来是时舜辰始终心不在焉,最严重的是苏韶宁刻意拉远了距离,口里说着李颂怡的演奏没什么问题了,她也该功成身退,转头就去帮其他社员练习圣诞晚会要表演的曲目,不再涉足他们三重奏排练,这让身为社长的游子鸣格外头痛。
    明明已经渐入佳境,怎么距离比赛越近,反而蹦出这种意外?
    他不是没脑子的人,稍加思索,再细细观察一遍,很容易就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从前练琴时苏韶宁和时舜辰明明还有说有笑,一定是时舜辰跟人家女孩子乱说了什么!
    既然两边都故作淡定,他身为社长,就应该要主动提供和解的舞台。
    当苏韶宁看到游子鸣出现在教室门口,一霎间当真以为自己眼花。
    此刻正是放学时分,原先苏韶宁早已向社团告假,说暂时不克出席课后排练,却没想到一社之长亲自登门拜访了。
    「嗨,苏韶宁,我来迎接你了。」
    游子鸣浮夸的大嗓门声声震人,贯穿整间闹哄哄的教室。苏韶宁无奈扶额,揪起书包,在同学们的注目下把社长拉出教室。
    「我昨天说了我今天下午请假——」
    「说是说了,不过我可没准假唷!」游子鸣气息一歛,收起素日里常摆的嘻皮笑脸,那张脸孔一下子像换了个人格操纵,变得更加严肃认真,更像个社长。「你忘了吗?毛毛老师说今天会拨空过来,帮我们看最后的排练,之前就说过要把事情排开尽量全员到齐,连李颂怡都跟补习班请了假,你怎么可以不到?」
    游子鸣换了个语气。「你跟时舜辰怎么了吗?昨天开始就不怎么讲话,气氛很糟喔!」
    「不至于吧?」苏韶宁将发丝勾至耳后。「就刚好无话可说啊。」
    「你们两个很有默契唷,都跟我装没事。」游子鸣好脾气地笑了笑,「我不至于感觉不出来你们两个有问题,不过再两三天就要比赛了,之前拚命练习那么久,如果因为一时的不愉快让努力白费,我敢说你之后一定会后悔。你跟他的过节能先暂且放下吗?等比赛过后,你要怎么找他算帐都可以。」
    「那称不上是过节。」苏韶宁闷闷说着。
    「不是过节?那就更好办了。」游子鸣一弹指,「你告诉我他做了什么,我可以帮你教训他出气?」
    苏韶宁连连摇头。「不是,他没做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反应过度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如果真的能自己处理好,那我没有意见。不过你们再不解决,说真的,会对比赛、对其他社员都有影响。」游子鸣将手插进了口袋,挺起胸膛。「好歹我认识时舜辰也好几年了,有什么关于他的事情,你可以找我商量啊!」
    苏韶宁双脣微啟,还没思考周全,问题就先脱口而出:「社长,你有没有听时舜辰说过,他有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只见他表情古怪,狐疑、错愕、毫无头绪,她虽然不是读心专家,但也看得出来这件事他连听都没听过。
    「……啥?我从来没听他说过吔!」游子鸣抓抓脑袋。
    「所以他没跟你提过?」
    「当然没有。他跟你说他能预知未来吗?那我也有啊。」
    「什么?」苏韶宁大吃一惊,难道这世界人人都有超能力,独独漏了她?
    「对啊,我可以预知到,要是我们继续在这里聊下去,肯定大迟到,毛毛老师会气到发飆。」游子鸣将两指比往太阳穴,开了一枪,那挤眉弄眼的姿态,惹得苏韶宁笑了出来。
    「说的也是。」胸臆中舒出一口气,这是苏韶宁想得到的答案:并不是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本文网址:https://www.powenxue11.com/book/122482/36310730.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www.powenxue11.com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