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唔......」在朦胧的视野里一切都难以看清，可来自耳边的闹鐘声让柯时欣确信这里是现实。
    她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有些疑惑的环顾四周，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
    不过还没来的及想到答案，另一件值得她注意的事实摆在眼前。
    「咦?不会吧，居然已经七点半了。」柯时欣呆呆望着眼前的电子时鐘，在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后才想起来；由于昨天是星期日，调闹鐘的时间与平日上课并不一样，而自己昨晚完全忘了这件事。
    「别开玩笑了，这样肯定会迟到了啊。」随后她便以最快速度衝进浴室梳洗，最后在母亲一句「别忘了带钱包和午餐喔」的叮嚀中跑出家门。
    然而很现实的是，由于早上的交通尖峰时间，平时早上六点冷清的马路现在已是车水马龙的样子，因此她不出所料迟到了。
    而当她踏进教室的那刻理所当然成为了眾人的焦点，毕竟她虽然成绩不是班上最优异的，但在学习这方面倒是很认真，从不早退和迟到。
    「早安时欣。」这时一声呼唤将眾人的视线拉回到讲台上，柯时欣看向自己的班导，小声的回应道:「老师早......抱歉我迟到了。」
    实际上在上课打鐘前，来到教室外等待的诗语就注意到柯时欣还没来，当时她便有些担心这位可爱的学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现在看来只是自己想多了。
    而另一边，柯时欣拄着头心不在焉的看着课本，脑中则回想起昨晚自己所梦到的过往。
    那天的自己像个笨蛋一样在雨中大哭，本以为没有人发现，结果周遭视野暗了下去
    自己抬起头时才发现面前有个女生正拿着伞并一脸担忧的注视着自己。
    那女生样貌看上去很年轻，然而却没有穿着制服，所以柯时欣判断对方应该是学校的行政人员。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此时那人出声，语气里透着和自己相似的青涩感，「会感冒的呦。」
    面对陌生人的关心，柯时欣本打算像往常一样拒之门外，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看着这个女人，心里就升起一股安全感。
    「谢、谢谢你，现在没事了。」柯时欣简短回应道，当然这只是逞强罢了。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看着对方握着那柄伞向自己的方向倾斜，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可你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没事耶。」听到对方如此回应，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不过，与其探讨在你身上发生的事，现在应该要先解决你衣服湿掉的问题。」这时那人突然往前两步，握住了她的手。
    「等等，你要干嘛?」柯时欣对这突然的事情发展感到困惑，正想要挣脱之际，对方所说的话又让她打消了疑虑。
    「不用担心，我是c中高中部的老师；看你的制服是国中部的学生吧，我带你去学务处，那里应该有多馀的制服。」说霸，女老师给了她一个「没事的」般的笑。
    于是柯时欣就这么被她牵着走向学务处，儘管自己之前没看过这个人，但还是选择相信眼前的她是真的想帮自己的。
    『好奇怪。』柯时欣在心里默想，『明明连名字都不知道，这老师却令人很安心呢。』
    明明前不久才被一位老师伤透了心，明明应该再也不该相信「大人」才对。
    『算了，那就这样吧。』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女老师并没有看见身旁的柯时欣，虽然哭肿了双眼，但脸上紧绷的线条放松了许多。
    两人来到学务处后，学务主任看到淋成落汤鸡的柯时欣相当傻眼，正当她打算说出实情时，一旁的女老师替她打了圆场。
    「这个嘛，其实算是我的错啦。」女老师装出一副失落的表情，「是我在浇花的时候没注意到楼下有人，于是就这么把水撒到这位同学身上了。」
    听到女老师的救场，柯时欣虽然感激但也不免在心中吐槽着，『谁会在下雨天浇花啊!』
    但或许是事情并不严重，学务主任居然很直接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并替她们拿来了乾净的国中制服。
    在换上制服后，在回程路上柯时欣终于找到了道谢的时机。
    「谢谢老师的帮忙，还有对不起占用了您的时间。」
    「不用道歉，而且身为老师帮助学生是应该的吧。」女老师回应中的爽朗以及那句本该在任何人看来都应当如此的话语，在柯时欣心里激起一阵涟漪。
    在同一天里因为一个人而感到失望，却又因另一人而再次对世界感到期待，这样的发展对于她来说实属突然了点。
    『是嘛，所以果然我还是可以......』柯时欣沉思之时，忽然她感觉上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亮起，抬眼看去便见到乌云间的缝隙透出属于太阳的光亮。
    「哇，是太阳雨呢。」女老师望着这般美丽景色，语气中也透着些许欣喜。
    两人就这么站在广场中央，直至几分鐘后雨停了，女老师这才把伞收起来。
    「那么我要回去啦，同学你也快点回教室吧，现在应该也快下课了。」
    「那个，请等一等。」见对方要离去，柯时欣赶紧叫住她。
    「想请问一下老师的名字，今天实在很感谢你，下次遇见的话我会送礼给您的。」
    听到这话的老师，只停顿数秒后便摇摇头，「不需要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啦。」
    她朝着柯时欣走了数步，最后在距离半隻手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说道:「而且看到你那么无助的样子，不帮忙会让我很愧疚的。」
    不知道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也可能是眼前那人实在太过耀眼，柯时欣能明显感受自己的心脏正剧烈跳动着。
    「不过，话说回来倒是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女老师回身向后退去，在她转身前一刻，一个永远难忘的名字在柯时欣心中落下。
    「我叫程诗语，很期待未来还能再见面喔。」
    「时欣。」沉浸于回忆中的柯时欣愣愣的看向拍她肩膀的同学。
    「啊抱歉，我刚在想事情，怎么了吗?」她回应的同时，才发现在自己恍神的时候早就已经下课了。
    「那个，诗语老师叫你过去喔。」那位同学指指黑板的方向，就看到诗语站在台上向她招手。
    柯时欣小跑着过去，原本已经做好被挨骂的准备，但诗语却是伸手从包包中拿出一个小饭糰递给她。
    「你早上这么着急赶来，一定还没吃早餐对吧。」
    面对学生显露出的些许惊讶，诗语只觉得很可爱；毕竟对她来说儘管相处时间不算长，但眼前女孩的做事习惯也已略知一二，知道她是不可能在迟到的情况下还悠悠哉哉跑去吃早餐的。
    面对老师的善意，柯时欣心里觉得暖呼呼的，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可转念一想，老师该不会是把自己的早餐给她了吧。
    但很明显，柯时欣心里这层想法也被她看穿了，于是便直接将饭糰塞到她手里。
    「别担心，这个饭糰今天早上超商买一送一，我吃两个也太多了所以就给你吧。」
    「那就谢谢老师了。」柯时欣微微点头致谢，只是自己明明才在她的课堂上迟到，却还收下了她的善意，这点还是让自己挺不好意思的。
    「啊，老师你偏心，我也要吃饭糰！」
    这时不知何时冒出的萧进踩着悠间的步伐走进教室，一见到食物便迫不及待的凑过来。
    「萧进，你还敢跟我要吃的，现在都几点了。」诗语看着眼前懒散的副班长，心想当初就不该让他当副班长，由于三天两头就不来学校，所以基本上他的事务都由班代代劳。
    「老师，我这次上午就来学校了欸，不夸奖我一下吗?」萧进边说着，一边就想伸手去拿饭糰，柯时欣急忙将手往后一缩。
    「萧进你不要跟我抢食物啦，要吃自己去买。」
    「才不要，俗话说免费的食物最好吃嘛。」
    「这是什么歪理......」
    一旁的诗语看着眼前两位学生的斗嘴，欢声笑语中的青涩令她想起了某段时光。
    自己身边会有着一位时常板着脸，但其实比许多人都还要更爱着世界的人。
    她习惯拾笔画下所见的一切，当自己询问她在画什么时，得到的回答总是:「我在画我看到的『幸福』。」
    对于诗语来说，那人便是自由的代名词，无拘无束，亦不在意他人眼光。
    同时是自己的光，是过去最为依赖的人。
    『咏琪。』诗语唇瓣微微开闔，无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之人的名字，而这便是自己对于她的想念。
    下午放学时，刚下楼的柯时欣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回头看去就看到萧进跟着走下来。
    「你陪我去一趟学务处吧。」
    面对这么直接的要求，她只回:「你该不会是又闯祸了吧。」
    「才不是嘞，我只是要交点名表而已。」
    「哇，没想到你还记得自己是副班长喔。」柯时欣打趣道，而萧进则笑嘻嘻的比了个耶当作回应。
    「萧进!你总算出现了啊。」学务处内的身教组长在看到萧进后，双手插腰一脸不耐的望着他，「你也旷课太多了吧，再这样下去小心被退学。」
    身教组长口提面命的告诉他不来上课的后果，然而后者却仍是笑着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没差，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读书，是我阿嬤硬要我念高中的。」
    「唉，你这小子真是的。」身教组长似乎对此也感到没辙，苦恼的摇摇头，「算了，反正我对你也没什么特别的期待。」
    一旁的柯时欣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相比起眼前大人对于学习的执着，她倒不觉得只有读书才有好的出路，若把读书当成自己再学生时代的唯一那也太过无趣了。
    这时身教组长似乎才看到柯时欣，原本脸上的无奈立刻消失并堆起了笑，「午安，柯同学。」
    「老师好。」柯时欣虽以平静的语气回应，但心里却对他这种态度表示不满，只因学习态度的不同就有如此的区别对待，这种偏见实在令她无法苟同。
    可她即便替萧进出气又如何?
    毕竟这种那种成绩至上主义、成绩好才是乖孩子的想法估计早已深入这些上一代的许多人们中了，也不是自己说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主任。」这时又有一人插入这个话题，而这声音柯时欣也已经很熟悉了。
    「哎，程老师，下班了啊。」
    柯时欣一转头就见诗语站在门口，此时斜阳的馀光正洒在她身后令人有些难以看清
    但话虽如此，柯时欣似乎感觉和她对上视线的时候，她向自己笑了一下。
    而仅是这转瞬即逝的表情变化，就足以让她脸颊微微发烫了。
    「差不多，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学生而已。」程诗语离开阳光的怀抱，走到自己两位学生之间，语气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主任，我刚刚无意间听到了你对我的学生的发言，还请你收起那些成见。」
    诗语语中蕴含的怒意让柯时欣浑身一凉，自己很久没看到她那么生气了，话说上次生气似乎也是班上同学跟校外人士发生衝突的时候。
    「不、但是，我说的没错吧，毕竟学校就是学生学习的地方.......」学务主任大概没想到自己所说的话居然被听见了，说话顿时有些结巴。
    「是所有人学习的地方，不是只有学生，连我们大人也是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诗语直接打断他并提出指正，还不外加上一句:「例如不以异样眼光看待其他人之类的。」
    而被反击的学务主任被这番话懟的哑口无言，但最后也只是草草向萧进道歉，承诺之后会更谨言慎行。
    「没差啦，反正连我爸妈都离开我了，生活就随随便便吧。」离开学校的路上，萧进边把玩着左手上的串鍊说道，随意的态度让人难以看出他是否对于刚才那些话介怀。
    「萧进。」看着自己学生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诗语虽然没多说什么但那声名字已是藉着师生之间的默契在说教。
    「好啦好啦，我加减会念点书就是了。」
    跟在两人身后的柯时欣，望着老师的后脑，思绪回到两人第二次相见的那天。
    那是她上高中的第一天，儘管自己是从c中国中部直升上高中部的；但因为校区地域没有连接在一起，平时也不可能去高中部晃晃，因此身为路痴的她很快就迷失在这偌大的校园里。
    「请问......」在她到处乱走一通后，在广场上看到一位像是老师的女子正在看书，于是便鼓起勇气上前询问，「你知道高中一年级的教室在哪里吗?」
    然而当女子抬头回望她时，混杂着雨水潮湿味道的记忆便同时显现，女子清晰的面容跨越时间重叠在一起。
    「你是，程老师?」，而对方在点头后也笑着回应道:「好久不见了，柯时欣同学。」
    正当她感到疑惑，自己应该没有告诉过她名字时，诗语的回答让她恍然大悟。
    「真巧呢，我是你高一的班导喔。」
    在那之后，诗语便走进了她的生活至今。
    三人走到校门口后由于回家的路不相同，便在此分别。
    然而刚走出几步的柯时欣却不自觉得停下脚步，看向了渐行渐远的诗语。
    说起来，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和她一起走路放学呢。
    柯时欣这么想着的同时，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有什么正在强烈鼓动着，除了心跳之外似乎还有什么正满溢出来，然而此时的她仍未知晓那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