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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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无知之徒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卫岚别开话题。
    “董霄姐群里说是三点到,现在马上了,要不你问问她?”
    这话落地没多久,董霄果然来了,面上不见昨天的愠怒,也没刻意躲着他,一派自然。
    等雷启去找她,也就获得了自然而然的答案。
    “我跟爸妈那边说好了,缓一段时间,我们先把下个月的live准备好。”
    “昨天……”
    “昨天你说的那些话,我权当没听到,以后别提了。好了,话筒接上没有?还是那首《雷雨季节》,卫岚你过第一遍军鼓的时候……”
    卫岚当晚回家还想起了这事,暗叹原来人人都有自己的感情琐事,剪不断理还乱。
    他如今在沈子翎家已经住得如鱼得水,习惯得不得了。
    清早起床,喂狗遛狗,他年轻身体好,起得再早,睡得再少也不见颓色。
    中午回家,照例喂了再遛,晚上回家,同样流程。
    皮皮鲁高兴坏了,以前沈子翎晚出晚归,它动辄在家枯等一整个白天,纵使身边很多玩具,还是没精打采,不起玩兴。
    现在好了,它一天三次候着卫岚,出去了后能撒欢跑,跑再快这人也追得上;能往阳光底下窜,左右这人不怕晒;还能玩水,这人浑身衣服不超过一百块,淋湿也无妨。
    唯一坏处是罐头零食给得不比以往,但卫岚吃点什么,也总会分它一口,它也就大狗不记小人过,算了。
    至于卫岚,恐怕是比皮皮鲁还高兴。
    沈子翎为了看小狗,每晚定时给他打视频电话。
    视频里的人忙碌一天,累得语气绵绵,说起话来好像撒娇。和他说拍摄时的趣事,挖到只刺猬啦,看到许多土拨鼠了,有时抱怨天气,埋怨工作,困意倦倦,有两次挂着电话就话语渐沉,昏昏睡着了。
    卫岚听着那畔的呼吸声,珍而重之把手机开免提,放到枕边,夜猫子似的在漆黑夜里睁着眼睛,幸福到睡意全无。
    此后一周多,董霄雷启一如往常,二人果真黑不提白不提,将那事彻底压抑了下去。
    而在这天黄昏,卫岚匆匆赶到家,拎着两大提子菜肉鱼蛋,用腿把开门汪汪迎上来的皮皮鲁驱开,径直奔向厨房。
    沈子翎晚些到家,他这些天忍辱负重,跟那贫嘴恶舌的老宋偷师学厨,全为今天派上用场。
    然而下午排练散得晚,菜市场又意外人挤人,紧赶慢赶到了现在,他真是要赶不上了。
    他忙着洗菜备菜,烧锅热油,将第三道油焖大虾出锅端上桌时,家门忽然响了几声。
    夕阳西下,瓷砖地板染着杏子酱般的黄昏影,厨房抽油烟机嗡鸣,楼上家里炒菜,楼下正练钢琴,花园里还时不时有小孩嬉笑打闹。
    卫岚停步,屏息细听。
    咚咚咚咚。
    果然是有人,这么快就到了?
    他一时紧张,放下盘子,将手在围裙上正反抹抹,又觉得不能用有油烟味的手迎接沈子翎,就还是扯了张湿巾,迅速擦完扔垃圾桶,带着春心雀跃的笑意,快步走向门口。
    门开,他的笑容覆水难收,恰好,门外人的笑容也冰在了脸上。
    陈林松抱着——此时此刻是攥着一捧玫瑰,愕然咬牙。
    “怎么是你?”
    第38章 那谁——四
    瞬间的迟滞后,陈林松忽然越过卫岚,大步冲进屋里,高声叫道。
    “子翎!沈子翎?!”
    嘴张开了,可牙根犹然咬着,令他嗓眼里仿佛含了火。
    他几乎合身撞开了主卧门,里头空荡,空气微微发闷,像是这几天都没人光顾。四件套平平整整,从床尾铺到床头,有形状紧贴床畔隆起。
    那是枕头,仅此一只。
    粗略一眼,他连床单纹路都还没看清,就被猛地搡在门板上,是那小子——和沈子翎险些骈居了的那小子充当看门狗来了,同样咬牙切齿地要他个不速之客滚蛋。
    “滚出去,这是你家?”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儿窜出只雪白的萨摩耶,和那小子统一战线,正冲他呜呜低吼。
    “不是我家,难道是你家?”
    二人身高差不太多,陈林松被薅着领子也不挣脱,反而一把钳住那双手。
    怒火中烧到一定程度,他什么教养理智全一把火烧了干净,牙缝挤字打嘴仗。
    “你们还一起养了狗?为了什么?防我?他现在用的床头柜都他妈是我一钉子一锤子打出来的!现在跟你里应外合防起我来了?!”
    那小子哑然,陈林松以为是自己气势压了他一头,殊不知卫岚是被这言论提醒了身份,记起自己是个三。
    多出来的数字,不光彩的身份,纵使现任再怎么不尽人意,也不该有这么泼辣的三,不但敢上门讨要奸情,还要在人家来捉奸时打面锣对面鼓打上一场。
    然而旋即,卫岚长久以来忧心忡忡的魔咒就被一语破除了。
    “别以为我们两个分手了,就有你的可乘之机,我告诉你,没门!”
    陈林松自诩体面,不肯过多纠缠,说完就要挥开,却得到了万分惊讶——亦或是万分惊喜的回答。
    “你们……你们分手了?”
    陈林松被他话里的惊喜弄得莫名其妙,理理领子,不快道。
    “我不管子翎怎么和你说的,但我和他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是一句分手就断得了的。你尽早死了这条心。”
    可眼前人怎么都不像死了贼心的样子,非但不死,还愈发蓬勃旺盛起来。
    这副野心勃勃的模样落到陈林松眼里,他想起那天子翎轻飘飘撂下的“睡了”,又想这从野火要不眠不休,死缠烂打往子翎身上烧……
    他牙根都要恨碎了。
    快要恨碎之际,卫岚忽然一句话,又问得他松了牙关, 愕然舌结。
    “你为什么和他分手?”
    “关你屁……”
    卫岚用不着他回答,径自猜下去。
    “他做错了什么?不对,应该不是他,是你。你做错了什么?”
    “……”
    “他耳根软,但太有原则,你一定是做了什么,在他看来完全不可原谅的事。”
    卫岚在某些方面直觉惊人,此刻幽幽盯他,下了判词。
    “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在第八年终于忍不住出轨了。是不是?”
    陈林松震悚在原地,看面前的年轻人轻轻一嗤,伸手安抚那只警戒着的小狗脑袋,只肯施舍给他一瞥的眼神——太熟悉,太熟悉,太熟悉的眼神。带着嫌恶,不屑,甚至于高高在上的怜悯。
    好像他是滩泥巴,生是不幸,如今沾了他们华贵的鞋底,是不齿。
    捉奸那天,沈子翎的眼神。
    年轻人开口,字还留着冷笑的腔调。
    “真恶心。”
    捉奸那天,沈子翎的话语。
    啊啊。所以,原来你们才是一类人,对不对?
    盛夏天气,陈林松浑身凉透,冷汗沁出又漆身,是唯独下给他的一场雨。
    他多少年拼命生起的火,在年轻人面前微弱得可怜可悲,一吹即熄。
    垂在两侧的手颤巍巍攥紧,他以为是出于愤怒,其实是出于恐惧,拳头猛然挥了出去!
    出乎意料,卫岚没躲。
    不是没躲开,他压根不躲,沙包似的硬挨一下,被打得身形不稳,撞上门框。
    拳头结实到肉,陈林松也愣住,脚边的大白狗伏低身子,色厉内荏地汪汪大叫,犹豫着要不要扑上去咬他。
    而卫岚用手背掩着破皮渗血的嘴角,缓缓抬头,眼里没有怒意,只有得逞了的细微笑意。
    他低声森森道。
    “你出轨不说,还闯进他家,吓到了他的狗,揍了他的人。这下他永远不会原谅你了。”
    陈林松隐隐反应过来,听到行李箱轱辘声停在门口,又见卫岚望向他身后,换了神情,哀哀地,惶恐地说。
    “哥……你回来了。”
    轱辘声停,脚步声就格外地响,陈林松仓猝回身,刚瞟见沈子翎的身影,就被一声脆响抽偏了脸。
    一巴掌,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一拳头换两巴掌,毋庸置疑,可却又始料未及,抽得在场三人全愣住了,包括沈子翎。
    陈林松愣归愣,但不敢怨,要怨也是怨那噙笑看戏的,而不是怨眼前出差归来,风尘仆仆还满脸怒容的子翎。
    沈子翎从没对任何人动过手,就连捉奸那天都没有,于是此刻他不光心颤,手也颤。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安慰了卫岚,让他在家等着,又揉揉惊魂未定的皮皮鲁,最后向门外一指,对陈林松疲倦且冷漠地说。
    “出去。”
    “……子翎,我……”
    “我们出去说。”
    “……好。”
    安全通道外的连廊悬空,二人一前一后站定,任夏风如熏热的纱巾,拂面郁闷。
    陈林松来时还是夕阳西下,现在已然暮色四合,那点儿残红已经被蓝夜拖下水去。近处楼宇次第着色,远处电视塔也骤然亮起,一闪一烁,兀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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