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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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的沉默后,沈子翎率先开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看我?我是公园展出的奇珍异兽?很招人看?”
    “不是,你听我……”
    “不是,对,当然不是。看奇珍异兽还得买门票,你呢?大剌剌过来,欺负我家狗和我朋友,真有你的啊,陈林松,入室抢劫也不带点儿东西走?客气什么?”
    陈林松哑了,被掴了的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他心里却有些高兴。
    他认识子翎这模样,休论平时多谦逊温和,私下里就是个窝里横,素日不得理已经很不饶人,得了理更是咄咄得能把人逼跳楼。 他记不清自己哄过这样的子翎多少次,只记得不管耗时多久,每次都能哄好。
    所以这样很好,骂他打他,哪怕真要他跳楼都好,都比之前的漠然要好。
    他低头,先道歉。
    “……对不起。”
    沈子翎不作理会。
    陈林松望向门口,他带来的玫瑰也随他被扫地出门,花瓣凋残,半死不活。
    “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子翎,你还记得吗?”
    他等着冷嘲热讽,却等到撒过了火的沈子翎担着栏杆,埋头进臂弯,抛他两个带了倦意的字。
    “记得。”
    顿一顿,沈子翎语气掺了苦笑。
    “又不是你一个人独角戏唱了八年,我也在台上,怎么能不记得?”
    熬了几个月,暮春到盛夏,陈林松总算熬出沈子翎一句剖心的话,却听后续。
    “那你呢?有件事我还记得,可你还记得吗?”
    他有不好的预感,但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下去。
    “什么?”
    高楼的风吹起沈子翎的头发,他额头白皙,像张还带着木浆气息的白纸,令人不忍添上任何笔画褶皱。
    但也还是添上了,他轻轻蹙着眉头,看楼下车水马龙。
    “捉到你和秘书上床的那天,也是八年前你向我表白的那天。”
    陈林松不记得,却也记得——不记得日期,却清晰记得细节。
    往事如风,并且是席卷多年的狂风,迫他想起那天沉郁的雨,洇成深蓝的西裤裤腿,笼屉般的学校大礼堂,表白时磕巴却又强作镇定的自己,以及记忆末端,白衬衫挽到肘际,汗涔涔,笑微微说好的沈子翎。
    好大的风,他身子一晃,恍惚摔下高楼,万事万物都调转成灯带,飞速坠落,触地的一瞬却不痛。
    他晕头转向往下看,看到楼下花坛一具深蓝的尸首,死状凄惨,无处伸冤,一句我爱你含在口中,陈林松有瞬间希望他一辈子不曾说出来。
    沈子翎扭脸看向他,说下去:“这段时间都是你追着问我,现在我也想问问你。问问你,陈林松,为什么?”
    陈林松口中快要蓄起青苔,又哪有答案。
    为什么?谁有解?谁知道?为什么那天最后一杯酒送过来时没有推却,为什么被搀上出租时没说要回家,为什么那个秘书开始解领带时没有阻遏,为什么任由一切发生,再追悔莫及。
    为什么当沈子翎闯进来目睹所有时,自己无数恐惧的内心深处会有丝丝缕缕的快乐,仿佛在最茹素慈悲的信徒眼前大开杀戒,尸山血海上,他悄悄品尝着血淋淋的痛快。
    子翎,你要纯粹的感情,我难道不想干干净净地爱你吗?怎么我非要卑劣到这个地步,爱里一定要掺着妒恨不可呢。
    许多年来,陈林松早习惯了解答沈子翎的种种问题。晚饭吃什么?高数怎样解?牙刷在哪儿?简历怎么写?这家公司的基础工资更优,还是那家公司的年终待遇更好?
    太多太多,不一而足,他习惯帮沈子翎擦拭人生,也习惯帮沈子翎答疑解惑,却原来有朝一日,他自己会变成沈子翎画板上抹不去的污点,会成为沈子翎人生中一个再也解不开的疑问。
    沈子翎等了片刻,只等到沉默,他便也付之一笑,重新看景。
    “算了。”
    没答案,就算了。
    诚然,这事会成为一根不致命的鱼骨,卡进他的喉咙。他已经学会不要大惊小怪,学会世上不是事事都有答案,学会一切都变化莫测,朋友会走,老房会拆,人自然也会不爱。
    可还学不会消化,消化这根不致命的鱼骨头。
    但也还好,不都说百步之内必有解药?不必百步,他的解药就在五步之内,等在那道门里,可怜兮兮等着他哄呢。
    陈林松委顿着,快干涸出骨骼,又过了好半晌,艰涩挣道。
    “那天我喝醉了,是被扶进去的,所以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但我和你保证,拿命保证,我们两个什么都没发生。即使你没来,我也绝不会和他做下去。”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 ”
    “那……”
    “那又怎样?你们都说我眼里揉不得沙子,是,我揉不得。沙子进眼里多难受,又痛又涩,我这双眼睛又不是只为情情爱爱准备的蚌,病上一辈子也生不出珍珠来。要我忽略眼里的沙子,和你相安无事过下去,我做不到,也不屑于做。”
    “……子翎,求求你,我只想要个改过的机会。”
    “你曾经有无数个机会不要走进那个房间,是你全部放弃了。你亲手毁了我们的感情,给再多机会又有什么用?更何况,你也不配跟我要。”
    陈林松再央,再求,楼下红灯又绿,绿灯又红,多少苦楚的哀告被双手捧了送上去,可哀告无功,沈子翎一眼不看,任其散落脚边。
    陈林松总算到了无言的时刻,他像从冬眠中苏醒的蛇,缓缓直起身子,太深的疑惑反倒构成冷静。
    他冷冷地、静静地观察着沈子翎,只觉着陌生。
    沈子翎比那天在咖啡厅里漠然太多。那天陪伴多年的玉菩萨身首异处,他看得清沈子翎眼中的疼痛,可如今眼前人恍若菩萨一座,被供在佛龛里,的确是不走不动,但也的确是不动凡心,任他怎么烧香叩拜,哪怕把头磕破了天去,也不为所动。
    沈子翎觉察到他的目光,侧脸看来,即使跟他对视,眼中也还是空无一物,没有恨,没有怨,当然也没有爱……这是移情别恋了的眼神。
    至于把心别到了谁的身上,陈林松将目光投向那道门,一瞬之间,眼快瞪出了血,真想拖着门里人跳楼去。
    说起那天,玉菩萨破碎的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年轻人。
    哈,什么年轻人,他妈的驱不走撵不走,根本就是一头野狗似的畜生!真是能争会抢,昨天还眼巴巴盯着好肉流口水呢,转眼就叼着肉要大快朵颐了……早知如此,干嘛动用拳头,旁边明明还有红酒瓶。
    酒瓶摔碎,对准咽喉,一了百了。
    陈林松猛的打了个寒颤。
    半天没有后话,沈子翎刚想要回去,就听陈林松开口,声音粗粝,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岁。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你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我都不记得你上一次跟我说公司里的事是什么时候了,你多久没和我单独出去吃过饭,又多久没带我见见你的朋友们了?你以前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但上次我出差回来,特地做给你,最后一盘被倒了一大半。你说太甜了,吃不惯了。子翎,沈子翎,你最讨厌世事变迁,结果你自己不也是在变?我到现在还敢说我爱你,可你,你大概半年多前就早已经爱不上我了吧。”
    陈林松从兜里掏出盒烟,戒了许久,可叮嘱他的人已经好几个月不曾过问,复抽不奇怪。
    点烟,吸燃,火光明灭,烟雾扑簌簌奔向沈子翎。
    “你知不知道多少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你的背影,想和你说说话,却连碰都不敢碰你。我怕你不理我,怕你不想理我却迫于好心,不得不理我。八年了,谈到最后,你又成了当年那个我高攀不起的,厅长的儿子了。”
    “哦,那分手不是刚好?”
    沈子翎若无其事,笑着说道,“如你所愿,也如我所愿。”
    陈林松一口吸尽大半支香烟,再缓缓吁吐,事到如今,他不装不演了,有什么话就敞开了,一吐为快吧。
    “这些年,有些话我一直想问你,但一直问不出口。你真的爱过我吗?还是你只是沉浸在‘大小姐与流浪汉’的扮演游戏里,沉浸在为了某个人反抗父母,陪他吃糠咽菜,辛苦度日的情节里。当我们没那么多苦好吃,没那么多难关可过,或者说,当你发现我已经没法再适配你的想象,你就要拍拍翅膀飞向下一个,你理想中的‘流浪汉’了。”
    “子翎,说到底,你真的有好好和人谈恋爱的能力吗?从小到大,谁都爱你,但你真的有在爱着谁吗?还是说这八年只是温室里的花朵需要养分,榨干了,腻味了,就去找下一个愿意义无反顾供你吸取的花盆?”
    “纯属好奇,你不回答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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