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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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知山接过保温桶,目色沉沉,良久良久,他勉强笑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傻。”
    陆青送他到门口,对这话持保留意见:“原来你不傻呀?要不你还是让妈妈帮你做米饭吧,我真担心你整出锅米粥来。”
    今天天气好,隆冬响晴天,碧蓝如洗。
    拎着保温桶上了车,安知山才想起来,自己忘记跟陆青道谢。
    他将保温桶放在了副驾驶上,甚至给系了个安全带,轻轻摩挲着盖子,指腹都能感到温热。
    二十年来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第29章 叶宁宁
    车子绕过市区,七扭八歪上了山,来到了位于近郊的船舶疗养院。
    这疗养院是新建的,依山傍海,既不会太过潮湿,又能眺望到海景,楼和设施几乎就是全新,算是凌海最好的疗养院。
    疗养院好,价格自然也很漂亮,好在安知山钱多,不愁。
    安知山之前的生活费一直是老爷子在出,老爷子每分秒经手的真金白银是不计其数,富得太过,每年都从指缝里施舍个小几百万下去,养着他这个不中用的独苗孙子。
    而他这株独苗又成天死样活气,早谋划着要死,所以从不为之后打算,有一块花五块,有十块能花一百。唯一存着的一笔沉甸甸的款子,是雷打不动,定然不取的,是走后留给妈妈交疗养院的费用。
    然而,老爷子现在眼瞅着是要归西,之后的钱要从哪来,安知山有一天过一天,倒也从来不想。
    停好了车子,他拎出保温桶,又从后备箱拿出了准备好的礼物,跟着前台接待的护工径直往顶楼去。
    疗养院里住得大多数是老人,腿脚不便,精力有限,故而主楼楼层不高,并且道路四通八达,到哪儿都不远。
    妈妈——也就是叶宁宁,叶宁宁腿倒不是很好,年轻时被打折过,落下了病根,但不影响走路,平时也无需动用轮椅。精力不错,不像七老八十的老头儿老太太似的,一天得有大半天躺在床上。可她精力虽好,精神却不好,时不时就要歇斯底里大闹一场。
    两厢忖度下,疗养院给她安排到了顶楼唯一一间病房。既幽静,方便她闹,又遥远,令她与世隔绝,闹不到其他人眼前,并且还带了座小小的空中花园,能让叶宁宁侍花弄草,打发时间。
    安知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妈妈一来是容易发病,最好是清净些利于养病;二来是她想必跟些差了三四十岁的老年人没什么好聊,与其跟老人家去讨论假牙养护,还不如自己待着。
    这些话当然不是叶宁宁跟他说的,叶宁宁自打那年剁了安富而又发了疯后,已经很久没能好好跟安知山说句话了。这些事是安知山替她琢磨出来的,虽说不能全当是本人想法,但他自觉母子连心,即使不是全中,想必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领路的护工善谈,一路上没少说话,而安知山一路听,一路从外衣口袋里掏出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地戴上了。
    及至到了病房门口,护工先是用口型问陪护护工“睡了吗”,得到否定答案后,她敲敲门,轻声说,叶女士,您……
    话到一半,她止住了,往安知山瞟去一眼,她笑得得体而又讪讪,改口道“有人看您来了”,把安知山的身份搪塞过去了。
    病房里先是传来一声惊讶的“哦”,而后窸窸窣窣,是在起身穿衣服,等了约莫十来秒,屋里又有了动静,嗓子很亮,进来吧。
    前台护工把人送到了,告辞而去,陪护护工对着安知山一笑,说有事可以找她,就也缩回了病房旁的一间办公室里。
    人全走了,只剩安知山一人站在病房外,跟病房内的妈妈隔着道门对峙。
    他此前藏着的局促此时露了馅,埋头做了个深呼吸,再抬头,虽然戴了口罩墨镜,压根看不清面容,但他是带着笑容推门进屋了。
    他紧张,屋里的叶宁宁双手藏在身后,用掌心扒拉着阳台玻璃门,怯生生望过来,比他更紧张。
    叶宁宁的确是漂亮,快四十了,相貌被岁月洗练得温柔,却仍然留着鲜眉亮目的影子,一颦一笑间,还会不经意流露出些小女儿姿态。
    倒不是叶宁宁刻意要去当少女,而是她自打发病后,神识不清,意识停留在了二十年前。那时她才十六七,好奇羞涩,确实是个娉婷少女。
    妈妈的心理年龄比安知山,甚至比陆青都还要小两岁,安知山刻意为之,活泼到了嬉皮笑脸的程度:“听说你今天过生日,特地过来看看你。怎么样,没忘记自己的生日吧?”
    叶宁宁颦了细眉毛,一双眸子皂白沟分,上下审视打量了安知山,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打量,安知山就任她打量,等着她给自己扣上个什么身份。
    叶宁宁记不清人了,即使是照料起居,日日夜夜跟她打照面的护工,昨天还谈天笑地,翌日清晨也会变成一句惶惑的,“你是谁啊”。
    事故洗涤了叶宁宁的记忆,令世界上所有人都脸容模糊,成了过客。她的大脑成了个微型纪念馆,里头陈列着的只有两样,一是在她十七岁那年闯入更衣室的安富,二是……
    叶宁宁轻轻一拍手,笑了:“啊,是你!你是知山的老师!”
    ——二是安知山。
    她记得安知山,不过不是现在这个安知山,而是十几年前,四五岁的安知山。
    至于她一个“十七岁”少女,怎么会有个四五岁的儿子,她曾经也想过。可当初她对着窗台粉白粉紫的美女樱冥思苦想大半天,越想越头疼,非但头疼,而且带着心脏一起往下坠,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跟针扎似的,扎得她呼吸不畅,最末竟然到了大哭的地步。
    自那之后,她就不想了,反正她生活中离奇的事情很多。比如这里的宿管太严,无论她怎么溜都溜不出去,怎么央求都不肯放她出去玩一玩。比如新学校食堂不好吃,清汤寡水没什么大鱼大肉,更没有小卖部可以让她买零嘴来解馋。再比如她的宿舍里平白无故多了许多爷爷奶奶,简直要她以为自己来到了养老院。
    诸多离奇,种种不便,她看多了,住久了,随遇而安,也就惯了。
    叶宁宁老师长,老师短地招呼安知山坐下,又趿拉着拖鞋到柜子里翻找:“老师啊,你是喝咖啡还是喝茶呀?”
    安知山坐在布艺沙发上,心说自己上次来还是“安知山”的什么远亲表哥,好歹沾亲,这次过来,妈妈直接给他降格成老师了。
    叶宁宁在底下柜子没找到东西,又踮着脚去翻上面的。安知山看她颤巍巍站不住,连忙走了过去,正要帮她拿,叶宁宁却已经往上一跳,把咖啡盒搭着边儿给拨下来了。
    叶宁宁拿着咖啡回头,见安知山顶天立地杵在身后,先是一惊,后是一笑:“老师怎么啦?”
    安知山说:“没什么,我帮你冲吧。”
    叶宁宁扭身一避,拆了两条咖啡倒进杯子里:“我不用。你回去吧,回去坐着等。”
    安知山不肯回去,守在跟前,提防着妈妈被热水烫伤。不过看着看着,他放了心——妈妈轻轻哼着《亲密爱人》,心情愉悦地接了两杯凉水冲咖啡。
    回到沙发上,妈妈端着一杯凉咖啡,喝得心满意足,丝毫觉不出异样。见安知山不动,她问:“老师怎么不喝?不喜欢咖啡呀?那我给沏杯茶?”
    冷水咖啡和冷水泡茶,安知山选择了下,决定还是咖啡吧,至少提神。
    他稍稍摘了口罩,噙了口漫着咖啡渣的凉水。好在他常年酗咖啡,在他身上割一刀,流下来的都不是血,应该是冰美式,现在喝了这么一口苦水,他倒也不觉得很苦。
    放下杯子,他开了口:“所以您……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话问得怪,出自儿子口中,是孝顺问候,出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男人口中,就是奇怪。
    叶宁宁警觉起来,警觉时也是小女孩模样,黑眼睛滴溜溜,皱着鼻子蹙眉毛,安到成年女性的脸上,其实是有些怪异了:“你问这个干嘛?”
    安知山本来撒谎不打草稿,现在妈妈又不记事了,更方便了他胡侃:“我是老师么,问问这个也正常。”
    叶宁宁眼里的戒心更盛,安知山暗道,难不成是侃岔劈了?
    他从善如流:“对了,你刚才说,我是什么老师来着?”
    叶宁宁盯他片刻,噗嗤一笑:“你忘啦,你是知山的小提琴老师啊。”
    安知山也乐了,您老还挺会想,我从小到大顶多就扒拉过两次吉他,哪辈子学过小提琴啊?
    心底笑归笑,安知山面上一派正经:“对啊。那拉小提琴,讲究的是人琴合一,达到共鸣。我要了解安知山的性格,才能知道怎么更好地培养他,而孩子的性格呢,两三成是天生带的,还有七八成是后天靠父母养成的。所以说啊,要想了解孩子,就要先了解父母,对吧?”
    侃侃论调,言之凿凿,叶宁宁被唬得一愣一愣,不过她不上钩,把安知山那话题远远扔了,她另起话头:“那……那知山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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