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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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宁宁表面没说什么,心里挺不屑,你倒是想稀罕,你稀罕我还不给你呢。
    安知山把那堆干果全去了壳,大功告成,他站起来长溜溜伸了个懒腰,而后满客厅转悠着溜达。
    屋里的东西全是他添置的,茶壶茶杯,玩偶摆件,墙上还挂了几幅仿马蒂斯的装饰画。叶宁宁手勤,闲不住,小阳台便也没浪费,种满了各类花草,枝繁叶茂,芬芳馥郁,够她忙个小半天。
    若不是空气中若有似无飘着疗养院的消毒水味,这地方简直不像病房,倒真像个小家。
    溜达够了,他倚靠阳台门而立,分明没动弹没言语,可不知怎么的,他若有所思地环臂歪脑袋,天生就是副风流不正经的做派。
    叶宁宁跟他大眼瞪小眼对看片刻,忽然回到卧室拿出了个大鞋盒子,珍而重之地把鞋盒放到了膝盖上,她冲安知山神神秘秘地招招手:“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不喜欢这个荒腔走调的小年轻,不过她这儿实在是很少有客人,偶尔来了一个,即使不讨喜,她也珍惜得很,能多唠两句都是赚了。
    安知山依言过去,站在了沙发后面,双手插兜稍稍弯下了腰。他挨得不太近,仿佛谨防这玩意儿是个炸药桶,一掀盖就炸他个满脸花。
    安知山认识这个鞋盒,因为就是他送来的。之前里头装着的是双半马衔扣踝靴,可如今打开再看,昂贵的靴子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条正红色的席纹花围巾。
    此外,盒里还塞满了撕成条状的卫生纸絮,以白衬红,衬得围巾愈发喜庆得像要过年了。
    安知山明白鞋盒是为了替代礼盒,可卫生纸屑是为了什么,他琢磨半天,最终领悟——合着妈妈送礼还挺讲究,手撕了满盒的碎纸屑来效仿拉菲草。
    “嚯”,他口吻夸张,“这么红,谁本命年呐?”
    叶宁宁:“什么本命年!知山今年才……”
    她猝不及防顿了住,脑筋仿佛绞了块小石子,疼痛着不转了。
    知山多大年纪来着?她忘了?怎么能忘?哪有忘记孩子年龄的妈妈啊?
    叶宁宁舌根泛起一阵涩苦,她不笑强笑,故作无恙地敷衍了,“反正,他离本命年还远着呢。这是我给他织的围巾……红色好看,红色喜庆。我跟知山大年初一出去逛街,他正好戴着去。”
    这话倒是不假,安富忙着吃喝嫖赌的年岁里,他和妈妈偶尔也能两个人好好过一次年。
    他那会儿还小,小得不记事,唯一记得住的是他在人潮汹涌的闹市街头紧紧牵住妈妈的手。小孩子的手嫩得像捧水,被握在女人树叶般单薄的一片手掌里,都是脆弱,都是无助,都是难以抵抗天寒地冻,行将冻毙。
    现在好了。
    安知山埋眼,看自己现在的手。
    十指都是修长,拳锋带着薄茧,无需攥拳也瞧得出力量。
    他现在足可以保护妈妈了,虽然妈妈已经不再记得他,不过他保护他的,妈妈不记得就不记得,于他而言并无所谓。
    安知山手肘撑着沙发背,瞟着围巾回道:“是喜庆,戴上就能去舞龙舞狮了。”
    闻言,叶宁宁低头盯了围巾良久,而后小心地掬了起来,歪头把脸颊贴了上去,她眉间漾了担忧:“你是不是觉得不好看?太像女孩子的围巾了?那他会不喜欢吗?”
    安知山矢口否认:“好看啊!怎么不好看?他……他喜不喜欢我就不知道了,要不然你给我,我直接帮你送给他。他要是喜欢,我就让他亲自来跟你道谢,他要是不喜欢,我就帮你教训他一顿。”
    安知山想空手套礼物,可惜妈妈没上钩,连他探手上去想摸一摸,都被一巴掌拍开了。
    在安知山小时候,他和妈妈鲜少有这种你来我往的对话,因为压抑,也因为害怕——住在安家富丽堂皇的老宅子里,浑身十几双眼睛盯着,压抑得仿佛脑袋顶天。而妈妈不发病还好,一发病就要抱着他满屋子东躲西藏。安富分明一两个月才回一次家,可犯了病的妈妈长发钗散,带着他猫进哪个储藏间角落里,捂着嘴一躲就是一天。
    现在妈妈彻底发了疯,反倒和安知山隔着悠悠十五年,互不相识地当起一对有说有笑的母子了。
    聊了小半天,早过了午饭时间。
    疗养院服务好,待遇也好,食堂虽说有饭点,但病人要是饿了,随时也都能开个小灶。即便没有大鱼大肉,可下碗面条炒个小菜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安知山满可以陪妈妈去食堂吃,可他惦记陆青做的菜惦记了一上午,不管是坐哪儿站哪儿,他总分出余光往保温桶瞟,现在好容易等到妈妈说饿,他献宝似的立刻拎出了保温桶。
    等了一上午,就为了这一刻,不为别的,扬眉吐气,嘚瑟么!
    他向食堂要了两碗米饭,把保温桶里的三菜一汤启出来,摆到桌上,凑出了桌像模像样的午饭。
    叶宁宁去洗手,回来就见满桌热气腾腾,饭香缭绕。满脸惊喜地落了座,她接过筷子:“你做的?”
    若不是捂得严实,那安知山简直就要眉飞色舞:“不是我,是我对象做的。”
    叶宁宁更惊讶了,心说你这么个不着调的竟然还能找到对象?
    想虽是这么想,但明说出来总归不好,她干巴巴笑一笑,委婉道:“嗯……你对象心眼还挺好的哦。”
    安知山之前喝咖啡时,只将口罩往下腾一腾,还勉强算作偷懒,可现在都要动筷子吃饭了,他仍旧把口罩焊脸上,实在就蹊跷了。
    叶宁宁叨了一筷子虾仁,边看他边咀嚼:“你这个……”她指指自己的下巴,“怎么不摘呀?还有墨镜也是?屋里戴墨镜,在我们那儿会被骂的。”
    安知山浑然不顾,给二人各自盛了汤,连吃带喝:“那你们那儿也管得太宽了。”
    他不说理由,叶宁宁更好奇了,端着饭碗挨他坐近,“你为什么不摘呀?”
    一句不答,还有下一句,三言五语的,磨得安知山没办法,出言道:“我长得太丑了,不好意思露脸见人。”
    这回叶宁宁倒是闭嘴不问了,然而轻轻一哼,显然是不信他的话,也无法想象这样周正修长的身形下,会隐藏着一张难以示人的丑脸。
    但左思右想一遭,她慢慢放下碗,咕哝说:“反正……反正丑也挺好,丑点儿不会被欺负。”
    这话乍一听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可安知山听得懂,并且一旦听进,满桌的饭菜登时都无色无味,形同嚼蜡了。
    妈妈生得漂亮,桃夭柳媚,宜喜宜嗔,而这份无与伦比的美貌却为她招来了安富,生生断送一生。
    食不甘味吃完了一顿饭,安知山将保温盒拿去水槽旁洗了收好,回来后把随身带来的礼品袋送了过去。
    叶宁宁痴怔怔,也不接,直到安知山说,这是那小兔崽子托我带给你的礼物。她才欣喜起来,雀跃着收下,拆了开来。
    安知山送的,是双勃艮第红的漆皮舞鞋。
    叶宁宁笑着,笑得细眉颦了,嘴角下撇,笑出了可怜巴巴的哭相。
    “他还记着我喜欢跳舞呢。”
    叶宁宁喜欢跳舞。
    一个出身穷苦,上头有三个姐姐,底下有一个弟弟的小女孩喜欢跳舞,舞蹈梦于她而言就不是梦想,而干脆是个穷奢极侈的痴心妄想。
    可她就是做到了,吃糠咽菜,咬牙咽血地做到了。
    家里不支持,威胁她断绝往来,不给费用,甚至扬言要把她拉回来结婚。可谁知道叶宁宁生得娇气,脊椎里插的却是根打不折弯不下的铮铮傲骨。
    她说断就断,说走就走。
    她为自己改了名,什么盼儿念儿,她不稀罕,不喜欢,她改叫宁宁。
    没有钱,不给学费,十三四岁的女孩就跟着舞团四处义演,渐渐的,也能接到几场商演。她结交了许多小姐妹,认识了欣赏她天资与努力的老师,也攒了一笔很可观的小金库。
    那年她十七岁,再努力一年,就能去理想大学,再一年,就能跳进十二岁时心心念念的舞蹈团。再坚持坚持,扛过最后一个寒冬,她的人生就要春光灿烂。
    直到那天,她在台上演出,台下来了个声势浩大的二世祖。
    满园春色都凋敝了,她的人生在十七岁那年戛然终止,再没行进半步。
    天知道安富当初是扼杀了一朵怎样挣扎着想要盛开的花儿。
    安知山在疗养院消磨了数小时的光阴,直到傍晚四五点,他才起身要打道回府。
    叶宁宁没送他,他们又聊又吃,她自觉跟这个小老师已经挺熟悉,就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腿冲他挥手,“去吧去吧,再来玩哦。”
    安知山满口应下,心知不用下次,妈妈明天就会把现在的事忘个精光。
    刚出病房门,他就把口罩墨镜全摘了下来。全副武装了好几个小时,他一口气得分三口喘,险些活活闷死了他。
    他想给陆青打个电话,且走且拨号,还没等走两步,身后的病房猝然传来了陶瓷破碎声,紧接着就是“咚”的一声掷地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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