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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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知山笑说:“那你倒挺幸运,碰上的全是好老板?”
    陆青摇头:“哪儿能啊,我刚开始兼职的时候也遇到很多这种黑心老板,忙活了大半个月,说辞就把我辞了,工资还只发三四百。”
    他微微皱着眉头,盯着桌面上丁点儿饼干碎屑,抚今思昔:“那会儿偏偏还特别穷,虽然有爸妈之前的存款,但不到万不得已不敢取,怕取出来就拆零掰碎给花完了。当时连吃了一个月泡面……”
    安知山:“那钱呢?”
    陆青:“那三四百块啊?全给子衿买肉吃了,她正长个,得多吃好的。”
    陆青稍稍叹了口气,叹完,又乐了:“被老板撵出门的时候,我在马路边上坐了大半天,本来挺伤心的,结果看天边夕阳,越看越像个溏心蛋,就看饿了。肚子饿了,就分不出精力伤心了。”
    安知山默然无语,对待恋人过去的苦楚,说什么似乎都是于事无补,他便只是默默牵了陆青的手,牵住了,不松开。
    陆青牢牢回攥住了他,笑道:“但是现在好了,现在在花店当副店长……反正店里就我们俩人,我就是副店长嘛。然后还有个又帅又可爱又会做饭的男朋友……”
    他将安知山抱了个满怀:“我算是功德圆满啦。”
    安知山在店里帮忙,忙了不许久就开始犯困。
    陆青知道他这犯困并非躲懒,而是对烟的戒断反应,一并袭来的还有前些天的厌食和咳嗽。这两天倒是好了些许,不成宿干咳了,也能吃饭了,只是染了新毛病,时不时的就得睡上一会儿,否则就要困得头疼。
    安知山本来想撑着,撑了半晌,他放下手中花枝,受不了了:“妈的,这个花梗怎么长得这么像烟。”
    陆青知道戒烟困难,安知山这症状已经是加以忍耐过的结果,瞄了眼跟香烟绝无相像的花梗,他看向安知山,很是心疼:“那你上楼睡会儿吧,反正现在又不忙。”
    安知山是想去睡,他戒烟戒得浑身难受,难受得非常想借题发挥,便生拉硬拽,连哄带磨地让小鹿关了店门,陪他一起睡。
    小鹿拗不过他,值此特殊时期,也舍不得拗。
    二楼阳光大好,为了方便午睡,安知山特地安了扇帘子。
    现在拉上了帘子,安知山侧躺在沙发上,又将小鹿整个的裹进怀里,鼻尖萦绕着陆青身上若有似无的洗发水香气,他仿佛是刚闭眼就入了睡。
    安知山睡得沉,心脏贴着陆青后背,一下是一下,跳得沉稳有力。陆青被抱着搂着,温暖踏实间,他身不由己的,也打了半个小时的盹。
    半小时后醒转,他见安知山还没有要醒的征兆,便轻手轻脚从他怀里拱了出来,又回手在他臂弯中塞了个抱枕当替身。
    陆青到底是忍不住金钱诱惑,下楼打开了店门。
    然而来客时,客人声量大了,他下意识嘘了声,有些尴尬地拜托客人小点声,楼上……
    陆青扬眼看楼上,觉着怎么说都不合适,嘴巴一滑,滑出句。楼上睡了只大猫,脾气不好,被吵醒了要挠人。
    猫的魅力显然很大,客人连连点头,果真轻声细语了。
    而陆青兀自想着,狐狸貌似是犬科动物吧,但大狗听起来也太不好听了。
    总而言之,一米八七的大狐狸睡到闭店时才终于醒来,梦游似的跟着小鹿回了家。
    吃过玩过,晚上又要睡觉,安知山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困意,没到十一点就睁不开眼睛了。
    及至上了床,他想起今天还没怎么和小鹿聊天,很觉可惜,便不肯立刻就睡,撑着睡意跟小鹿扯淡。
    于是就什么都扯了。
    关了灯的黑暗中,安知山躺在床上,突发奇想:“所以说,鸡爪该比猪蹄贵啊,一只猪有四只蹄,一只鸡才两个爪。物以稀为贵嘛。”
    陆青噗嗤一笑:“知山哥哥,鸡多好养,猪多难养啊。你不知道,以前我和爸妈去农村,看到那些鸡喂的都是……”
    二人就养鸡喂猪展开了一系列毫无必要,也并无见解的高谈,最后讲起鸡爪的软弹和猪蹄的肥嫩,讲着讲着,就听陆青讲出了自己一声清晰的吞口水声。
    安知山在夜色里笑得沉沉:“饿了?”
    陆青有些窘,讷讷:“最近特别容易饿。”
    安知山仿佛今早一般,在陆青脑袋上揉了一把,往怀里轻轻一搂:“明天给你做鸡爪煲和炖猪蹄,睡吧。”
    第53章 以后
    四月份,凌海不知受了哪门子的冷暖流影响,成天阴雨连绵。
    下雨,淅淅沥沥,扯天衔地,下得所有人都犯懒。
    安知山素日已经够懒,除了锻炼时会显出活力外,其余时间都比较类似个水母,非常漂亮,然而没有脑子,整日的飘飘荡荡。
    子衿和小狗,往日最能闹最能玩的,近来也怠惰了,在客厅一个坐一个趴,守部动画片能看一天。
    谁都懒了,唯独陆青不懒。
    他每天只在刚起床时迷糊,迷糊着刷牙洗脸,迷糊着吃早饭,等到花店门口时就会骤然像打了鸡血,能从开门忙到闭店。
    陆青不白忙,而是确确实实忙出了成绩,忙出了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安知山虽说对钱没什么概念,看两三块和两三万都差不多,但在陆青的极力要求下去翻了翻他的小账本,翻到最末,连安知山也不由感叹,这花店居然是能赚这么多钱的。
    以前落在他手里,宝珠蒙尘,真是糟蹋了。
    如此努力的陆青,这天中午忽然问,说下午能不能请个假。
    彼时的安知山正在池子里洗花瓶,抬手用手背擦了下额角,他想也没想,一口应下,行。
    应完之后,他后知后觉,问,你下午请假干什么去?
    陆青把他往旁边挤了挤,顺手也拿过个花瓶开始冲洗,不大愿意答似的,低声说,没什么,就去楚涵区一趟。
    安知山又是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句,嗯,那我陪你去。话落了地,脑子才跟上,又问,去楚涵做什么?
    陆青嘴上先是没答,手上则比安知山利索得多,三两下洗完了花瓶,他甩着沥了沥水,而后放下花瓶,他袖手打量了安知山。
    安知山任他打量,慢悠悠地把花瓶当青花瓷洗。
    看了片刻,陆青若有所思地说道,是该让他们见见你。
    此话一出,安知山心里也就大概有了数。
    果不其然,这天下午,顶着满天飞丝细雨,二人来到了近郊的凤凰陵公墓。
    陆青抱着束掺杂了白菊的鹤望兰,安知山帮他拎了几盒点心,雨势不大,便也没撑伞。
    安知山之前从老爷子葬礼上回来,见过了最轰烈的排场,最奢华的墓地,最光鲜的入土,如今看凤凰陵公墓,却也觉着挺好——整洁,利索,连看门老大爷都慈眉善目的。
    陆青倒还未见什么哀容,带着安知山往公墓深处走,他且走且说,说话时同往日无异,带了些笑意。
    “当时太忙了,让亲戚帮着找了墓地,我又亲自选了这个地方。”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公墓正中,一处花岗岩建的夫妻合葬墓前。
    陆青停步,伸手拂除了碑上积蓄的雨珠。但其实拂走也没用,新雨新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歇,墓碑与碑中人却都定格在了入土的一刻,永远都没法再动,风吹日晒,雨浇雪淋已经是墓碑的命。
    陆青将手搭在碑沿,淋了雨的,坚硬的,湿滑的,绝不温暖绝不熨帖,和人类肌肤没半分关系的岩石地下,埋着他的父母。
    他仍然是笑,笑意浅淡,像用尽了蓝墨水的钢笔,每一下都只能勉强划出个笑的轮廓:“选了很久才选了这里。这个地方很好,爸妈喜欢热闹,所以给他们选了正中间,有事没事能和邻居聊聊天。妈妈喜欢花,这里不下雨的话,就总能晒到太阳,方便她养花。”
    安知山哑然,没话可讲,因为想象不出一个十六岁刚失去双亲的人,要怎样才能打起精神给尸骨未寒的双亲挑选墓地。
    陆青对安知山讲完了话,便扭头正视了墓碑,开口笑道:“爸,妈,最近不是快清明了嘛,所以就想提前过来看看你们。子衿上次回家后哭了好久,好几天缓不过劲,所以这次就没带她来,等她再大一点儿吧。”
    “还有,这是……”他往安知山稍一侧身,面上浮出一点儿局促与羞赧,仿佛面对的不是冷碑,而是活生生的两个人,“这是我……
    眼见小鹿舌头打结,安知山接过话茬。
    跟墓碑没法握手,他便欠身微微一躬,旋即也像在跟人讲话一般,有礼有节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介绍得十分详尽,身高体重星座血型,旁人若是招上门女婿,那所要求的介绍无非也就如此了。
    讲完了后,他很有节制地揽着陆青的肩膀摇撼了下,是个抱兄弟哥们的抱法,笑说,叔叔阿姨,我最近真是受你们家陆青照顾了。
    陆青随着他的动作稍稍一晃,不由也笑了,心想要是父母还在世,那安知山见面时八成也是这副谈笑风生的样子。转念又一想,父母若是还在,他好端端上着学,动辄也结识不到身居花店的安知山,更遑论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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