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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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知山自顾自输门锁密码,没施她眼神,语气也并不客气:“你怎么上来的?”
    公寓一梯一户,上下还要刷卡,要是没人摁电梯,那平时只有物业能上来。
    女生笑笑:“走楼梯上来的。”
    这公寓够高,二十多层呢,走也得走好一会儿了。
    然而,安知山瞟她一眼,没讲什么,打开了门,也没有邀她进去一坐的意思。
    他对安富没有好脸色,恨屋及乌,对这位莫名其妙的小情人同样没有好感。
    他站在门里,关门前冲电梯门一扬眉毛:“下去不用刷卡,你走吧。”
    女生没想到这人能漠然到连问都不问一句,不由得有些着急,在门被彻底关上前,她用手扒住了门沿。
    来时不知该怎么说,可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她措辞了,她凑在门缝前,急匆匆地说道。
    “我怀孕了。”
    
    第65章 孩子
    安知山满拟着无论她说出什么,他都以一句“关我什么事”来应付,可由于对方的这四个字宛如旱天雷,实在是令人太震惊太不可置信了,于是他一时间也怔了,从不大的门缝中蹙眉看出去,张嘴吐出两个字。
    “谁的?”
    女生见他至少没直接关门,还肯问一问,焦急脸容上就划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可嘴唇嗫喏一下,她旋即垂了眸子,却是没立刻说。
    安知山没心思跟她打哑谜,直通通地问:“安富的?”
    “安富”这名字大抵有一定震慑性,周围平时也没人敢直呼其大名,女生便哆嗦一下,依然没抬眼,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早知道得是安富的,否则女生也不会来找他,然而真确定了真相,安知山还是错愕了。
    “怎么可能?”他反问,“他不是被我妈阉了吗?”
    话刚说完,他自己就把答案找了出来。
    阉是阉了,但阉猫阉狗,骟骡子骟马都是要把两颗蛋全去了,安富好歹还剩了一只。当年医生来看,说是不确定功能受阻还是受了惊吓,总之是“萎”了,没法硬/起来。
    然而,安富最是个荒/淫无度的,平生没什么大爱好,无非吃喝嫖赌抽,讲究个五毒俱全。他最愿意从这档事中取乐,又把裆里二两肉跟“阳刚气”挂钩,于是更不可能容忍自己的乐趣与阳刚气全都一而再再而三地颓/软下去。
    所以,这十余年里他去求了什么医生吃了什么药,也是个未知数。
    说不定让他撞了大运,真就“行”了一次。
    安知山啧嘴,觉着安富真是祸害遗千年,不光活得久,还要一个接一个地留种。
    他已经自行答疑了,可女生还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答他那个“怎么可能”的问题——跟儿子大谈老子的床/上事,是太诡异了,可她同时心知,也绝不会有人怀了老子的孩子,来找儿子帮忙。
    这不只是诡异,简直有些不要脸了。
    要不是被逼无奈,她也不会来的。
    可既然来了,她在来的路上就想得好好的,蹲在人家门口等待时,也屡屡下定了决心,无论他问什么,都一一作答,决不藏着掖着,努力争取个被帮助的机会。
    可是,不等她把话斟酌出来,安知山就往后退了半步,将一早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行吧,关我什么事。”
    而后,他一把就拉上了房门。
    等了好几天的大门就这样在眼前关了个严丝合缝,女生愣了一愣,急得顾不得其他了,先是敲门,敲了没反应,就两手在大门上“哐哐”地拍,又攥成两只不大的拳头,“咚咚”地凿。
    “求求你了!“她想说些软话漂亮话,可太急了,急得想不到,说不出——她身边谁也没有,安知山要是不肯帮她,她就别无选择了。肚子里的孩子在一天天长大,她的出路也一天天挤迫得快要看不见。
    她已经是命悬一线,如今这一线斩钉截铁地断在了眼前,她如何不急。
    她一吸鼻子,急得带出了哭腔,说的还是单调,翻来覆去,只有“求求你了”。
    她忘了今早蹲在这里想好的事情,忘了要干脆利落,释明来意,她只是一声迭一声地哀求,求人家做什么,她始终都没说。
    良久,手慢慢地不拍了,额头也慢慢抵在了门板上,她麻木而绝望地淌眼泪,泪水淋湿了脸颊和下颌,她没空理会,只心想。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候,她依靠的门板从里往外推开了一缝。
    安知山想开门,意识到门上的重量后,他就没硬开,而只把脑袋从门缝中探了出来。见女生哭成了无声无息的带雨梨花,他愣了一下,想问“你哭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懒得多嘴。
    女生长得好,并且是种小巧玲珑的好法,哪儿都白嫩,哪儿都纤细,站着就能效仿扶风弱柳。她太瘦,鹅蛋脸瘦出了尖尖的小下巴,显得脸庞更小,眼睛更大,不笑时怯怯,笑了就是一出凄婉的水中莲。
    然而,安知山显然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站在门里,把着门框,依旧不放人进来,甚至连张纸巾都不给人家递:“你到底想要什么?”
    女生这次不敢再浪费机会了,急急道:“我想让你帮我。”
    安知山听话听音,干脆利落:“要钱?”
    女生没答,他当是默认,直接转身进了屋里:“你在这儿等着。”
    大门空空荡荡地敞着,女生思忖着,这是唯一能进屋的机会,进屋之后,他大概也就不好真把自己往外撵了。安知山要她等,她自然不可能干等,咬牙踏进了房门,又奢着胆子往里走了两步。
    安知山拿了手机,指间又夹着一张薄薄支票,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在走廊处撞见了瘦老鼠似的女生。
    女生真成了耗子见猫,吓得一缩,而安知山盯着她脚底下,神情不快得仿佛家里是溜进了只野鬼,倍感晦气。
    ——对于安富周围一切的人和事,他都觉着晦气,都不想接触,更何况这女生是安富的小情人,肚子里如今还怀了安富的种。
    也就看在她是个女生,顶替的又是当初妈妈的位置,他才硬挤出一点儿耐心来敷衍。如果性别调换,安富喜欢男的,找了只兔子,而这兔子又跑来自己这儿讪脸,那安知山早就一脚把他踹出去了。
    安知山沉脸,女生一颗心就在腔子里吓得直跳,不由自主地就要瑟缩。
    不是因为怕被他赶出去,她是怕被打。
    她不知道安知山会不会打人,只知道安知山和安富长得真是像,安富喜怒无常,暴虐成性,对她是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即使前一秒还好端端,可下一秒将她一巴掌扇倒在地的概率和开口要她倒杯茶的概率是一样的。
    她被打怕了,不想怕,可还是怕了。
    她的怕从安富移植到了面前的安知山身上,安知山,无论他本人如何,反正瞧着是比已经中年的安富要年轻许多,高大许多,那怖慑力也是强上许多。
    不过,儿子的脾气似乎比老子好得多,纵使眉头已经拧成了结,安知山依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是冷声问:“谁允许你进来的?”
    女生自知理亏,埋头没吱声,安知山也不揪着这点掺扯,瞥向旁边,他又烦又燥地促叹了口气:“要支票还是直接转账?”
    说完,他不乐意再给女生联系自己的机会,就又自语:“支票吧。”
    支票坏在麻烦了点儿,好在斩截利索,不会留联系方式。
    只不过这年头,用支票的人少之又少,若不是他前段时间闲得慌,特地拿了银行送的支票本学电影里的人写支票,那他也不会有这样东西。
    之前都是玩,没想到还有用在正途的时候。
    安知山从鞋柜上随手拿了根笔,抵在墙面上写下几个数字,填了必填项,他将纸笔一同递给女生,要她在收款人一栏填名字。
    女生接过来,扫一眼数目,六位数,对她这个不速之客而言,仁至义尽了。
    然而,她第一反应却是心底一涩,不愧是安家的儿子,就连打发人都是出手阔绰的。
    她把支票送回去:“我要的不是钱。”
    安知山傻了,没忍住:“你不要钱还让我白签一张?你神经病啊?”
    他收回支票,心中烦到极致,这小情人跟他非亲非故,硬闯门不说,给钱还不要。他给得委实不少了,二十万,要不是想永远断了这人的后路,让她别再纠缠,他吃饱了撑的给她二十万?
    安知山以前花钱如流水,是因为也不觉得钱是个好东西,反正消不了愁,买不来开心。可现在有了陆青,有了子衿,他从半空中落地生根,也知道了钱的好处,至少能买来兄妹俩的开心。
    他们开心,安知山就也开心了。
    二十万,安知山头次感到一点儿肉疼,心想,够给兄妹俩买多少好吃好喝了。
    女生依然不说话,埋着脑袋,也不肯看安知山,仿佛安知山是正午太阳,直视一眼就要刺瞎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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