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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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东西?没东西就拿人抵债!”税吏的吆喝声,比头顶的日头还要毒辣。
    存粮彻底见了底,饥饿像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村庄。
    村民们把能吃的东西都啃了个干净——树皮被剥得精光,草根被挖得寸草不生,连平日里喂猪的糠皮,都成了稀罕物。
    村里开始有人饿死了。
    最先走的是村西的孤寡老人,他们悄无声息地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体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直到尸臭飘出门缝,才被人发现。
    没人有力气给他们下葬,只能用一张破席子裹了,拖到乱葬岗上草草掩埋。
    大旱之下,连猩红似血的金灯花也不好好开了,稀稀拉拉几株花萎靡地生长在新坟边上。如果不是这花有毒,村民们应该也会采来吃了吧。
    未晞每日挎着药篮走村串户,与其说是行医,不如说是陪着这些濒死的人,走过最后一段路。
    她的草药和灵力,能治风寒劳损,却救不了这些人。他们生的不是病,是穷,是苦,是深入骨髓的饥饿。
    她只能坐在炕边,给他们掖掖被角,听他们念叨几句家里的琐事,或是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慢慢失去最后一点光亮。
    这天,她去给村南的李大娘送草药,路过村后的树林时,一阵压抑的低语声,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脚步一顿,屏住呼吸,缓缓拨开挡路的枯枝。
    月光惨淡,透过稀疏的树叶,照在两个佝偻的身影上。
    是陈二叔和张寡妇。
    陈二叔怀里抱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孩子,那是张寡妇的小儿子,才三岁,平日里总爱跟在未晞身后,喊她“神仙姐姐”。
    张寡妇的手里,攥着一个同样干瘪的小女孩,那是陈二叔的孙女,比小儿子大不了多少。
    两个孩子都饿得睁不开眼,嘴唇干裂得渗着血珠。
    “换……换了吧,好歹让娃子多活几天……”陈二叔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沾着血泪。
    张寡妇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坑:“陈二哥,都是亲生的,我……我舍不得啊……”
    “舍不得?”陈二叔惨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舍不得,就看着娃子饿死!你看他,都快咽气了!”
    他怀里的孩子微弱地哼唧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张寡妇看着孩子蜡黄的小脸,终于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换!换!我换!”
    易子而食。
    又是易子而食。
    未晞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百余年前,生逢乱世,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走上这条路;可如今,明明是人人称颂的太平盛世,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却依旧要为了一口吃的,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乱世和盛世,到底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陈二叔一抬头,看见了树后的未晞。
    两人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颤,慌忙将孩子护在怀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未晞连连磕头。泥土沾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混着泪水,狼狈得不成样子。
    “未晞女郎,求求你,别……别告诉别人……”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没办法啊……”
    他们的哀求声,像针一样扎进未晞的心里。
    她看着那两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看着地上两个绝望的爷娘,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炭,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颤抖着解开腰间的布包,将里面仅剩的几块粗粮饼,全都放在了地上。
    “吃吧……”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快吃吧……”
    说完,她不敢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踉跄着跑出了树林。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她脚下一个趔趄,摔在滚烫的土地上,掌心被石子划破,渗出血珠。
    可她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片冰冷的绝望,将她紧紧包裹。
    她的力量,太渺小了。
    渺小得,连两个孩子都护不住。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的人越来越少。饿死的,逃荒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片赤地千里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瘟疫来了。
    饿殍的尸体没能及时掩埋,闷热的天气里,疫病像无形的鬼魅,迅速在村里蔓延开来。
    先是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开始发热,咳嗽,浑身起红疹,没过几日,便连身强力壮的汉子,也病倒了。
    症状来得又凶又猛,上一刻还能勉强站起来的人,下一刻便咳着血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县上很快传来了消息——道路封锁,严禁整个镇子的人出入。
    这道命令,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未晞翻遍了外曾外祖母留下的医书,又采遍了附近山里的草药,将草药熬成汤汁,再渡入微薄的木灵之力,一点点喂给病人。
    可病人太多了,她治好了一个,又倒下两个。每救治一个人,她都要虚脱半晌,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她的嘴唇干裂得流血,脸上满是疲惫,可她还是不敢停。
    每当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就会想起王阿婆碗里的红枣,想起张老翁被踹倒时浑浊的眼泪,想起那些喊她“神仙姐姐”的孩子。
    她不能停。
    这天傍晚,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从一户人家走出来,刚走到村口,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那个被她救治过的孩童,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嶙峋的肋骨在薄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见。他仰着小脸,手里攥着半块黑乎乎的树皮饼,递到了未晞的面前。
    “神仙姐姐,你吃。”孩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吃了,你就有力气了。”
    未晞看着那块粗糙的树皮饼,看着孩子那双清澈的、带着希冀的眼睛,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她蹲下身,紧紧攥住那块树皮饼,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夕阳西下,血色的余晖洒在龟裂的土地上,洒在荒芜的田畴上,洒在孩子瘦弱的身影上。
    她的力量,救不了所有人,甚至连一个人都救不完全。
    可她,还是要试一试。
    第51章 微光绝路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暮色像一块沉重的黑布,缓缓盖住了新苗村。
    未晞蹲在村口的土路上,手里攥着那块黑乎乎的树皮饼,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硌得她心口发疼。
    那孩童早已跑回了家,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残垣断壁间,像一粒被风吹走的尘埃。
    晚风卷着尘土,刮过荒芜的田畴,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那是饿殍的尸体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的味道,混杂着乱葬岗上稀稀拉拉的金灯花腥气,弥漫在整个村子的上空。
    这场大旱,席卷了整个州府。从南到北,千里赤地,河床干涸,庄稼枯死。
    大多数水井井壁干裂,水位降到了井底,只余下浅浅一洼浑浊的泥水,喝起来混着浓重的土腥味。
    而如今,以新苗村为中心的整个镇子,又被瘟疫的阴影死死笼罩,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疫区。
    未晞缓缓站起身,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往家走。
    她的茅草屋在村东头,屋顶破了好几个洞,夜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她摸黑点亮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外曾外祖母的医书泛黄发脆,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却没有一剂能治“穷”的药方。
    窗外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是隔壁的张老翁,胸口的旧伤未愈,又染上了瘟疫。
    未晞咬咬牙,翻出最后几株草药捣碎,小心翼翼地倒出陶罐里沉淀了一夜的泥水,澄出底层浅浅半瓢勉强能入口的水,兑进去熬煮。
    火苗舔舐陶碗底,噼啪声里,她眼前晃过陈二叔和张寡妇跪地磕头的模样,晃过那些瘦得脱了形的孩子,心里一片茫然。
    药熬好时,天已蒙蒙亮。
    她刚推开门,就听见村口传来喧哗声。走近了才看见,几辆牛车停在那里,车旁支着几口大锅,锅里的粥虽依旧稀薄,却能看见几粒米沉在碗底。
    几个穿着绸缎的人站在一旁,神色各异。
    有的面带愁容,衣角沾着尘土,分明是旱灾初起时没能及时逃离,被封在疫区的乡绅;有的衣着朴素,挽着袖子帮着仆役舀粥,眉眼间带着真切的焦急;还有几个,则是镇上出了名的善人,此刻正忙着清点药材,满脸疲惫。
    “未晞女郎来了!”一个姓柳的乡绅认出了她,连忙招手,“我们凑了些存粮和草药,熬点粥汤,好歹让大家撑一阵子!”
    柳乡绅原本家境殷实,旱灾刚起时,他曾开仓放粮接济灾民,后来封城令下,他便索性留在镇上,和百姓一起守着这片土地。未晞看着他熬红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暖流。
    人群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招手。是观音庙的老和尚,法号了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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