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为何不说？

    “见面礼？”
    林恩扶著墙壁，勉强站直了身体。
    虽然大脑还有些昏沉，身体各处也因刚才的撞击而隱隱作痛，但此刻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是一种仿佛刚刚从深海中浮出水面，重新呼吸到空气般的畅快感。
    他看著悬浮在半空、周身繚绕黑雾，看起来半透明状的萨伊，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忌惮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狂怒。
    “把我的意识像麵团一样揉捏，让我把你这种怪物当成亲人，甚至差点让我变成只知道听从命令的傀儡……”
    林恩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见面礼』吗？”
    林恩愤怒地看著萨伊，双目之中充满杀意。
    但他的大脑，却在进行快速思考。
    “漂浮在半空中，按理来说是正式巫师的【巫术】才有的能力，光靠六个基本固化术式绝对做不到……但这副半透明的模样，而且我从他的身上並没有感知到丝毫火元素的气息，反而他像是由由精神力构建的实体，全身上下只有异常的精神波动……”
    “……难道说，他是灵体！？”
    【灵体】。
    在这片巫师世界中，这並非仅仅存在於传说中的东西。
    根据【巫师通识】的记载，人类死后，在其身亡地附近，有概率出现肉眼可见的【灵体】存在。
    而若是【精神巫师】，在其死后形成【灵体】的可能性更是会大大增加。
    如此看来，萨伊似乎就是一个【灵体】。
    但……
    林恩並没有忘记，在遇到萨伊之处，自己就曾经一肘將他打翻在地。同时他也记得，在【巫师通识】提到过：世间出现的【灵体】，只是人类死亡后精神碎片的显像。
    那些【灵体】，別说侵蚀意识，漂浮半空，化成可以触摸的实体——甚至他们绝大多数就连生前的记忆都不会留下，更不可能触摸他人，顶多也就在遇到常人的时候给他们带来一种阴冷的感觉，绝对不可能像萨伊这样，將拥有【精神抗性（初级）】天赋的自己，玩弄於鼓掌之间！
    所以萨伊……到底是什么东西！？
    “师兄，你的这份礼物，还真是够沉重的啊。”
    林恩重重吐出这句话，看著萨伊。
    面对林恩的质问，萨伊並没有生气。
    相反，他那张半透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甚至还带著几分讚赏。
    “哎呀，师弟，別这么生气嘛。”
    萨伊摊了摊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贵族舞会，“虽然过程稍微粗暴了一点，但我可是为了你好哦。”
    “为我好？”林恩冷笑一声。
    “当然。”
    萨伊微微侧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诡异的光芒，视线越过林恩，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坎瑞尔身上。
    “毕竟……如果我不这么做，如果我不把这份【精神污染】地植入你的意识深处，甚至让你產生认知错乱……”
    萨伊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们亲爱的老师，又怎么会捨得动用他那珍贵的【却邪斗篷】，来为你进行一次彻底的『精神净化』呢？”
    这一句话说出口，林恩的心中猛地一震！
    如同惊雷炸响。
    他下意识地看向坎瑞尔。
    只见这位平日里深不可测的正式巫师，此刻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而那件原本笼罩在两人身上的暗红色斗篷，此刻正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火融入空气中。
    一种明悟瞬间涌上林恩的心头。
    【却邪斗篷】，不仅仅是防御，更是净化。
    它既然能强制驱散萨伊的“污染”，那么……
    坎瑞尔之前对自己施加的那些潜移默化的【精神诱导】、那些试图將自己洗脑成狂热信徒的暗示……
    是不是也一併被驱散了？！
    “但是……”
    林恩的瞳孔紧缩起来。
    “……但是坎瑞尔可不知道，他的【精神诱导】並没有成功。他在【等待室】初登场之时，我就已经用【意识空间】拉长了思考的时间，成功抵御下了他的【精神巫术】啊！”
    萨伊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恩一眼，又看向坎瑞尔，微笑著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和嘲讽：
    “坎瑞尔老师，事情就是这样，对吧？”
    “毕竟人类的精神世界可不是一层层整齐排列的书架，更不是可以隨意分割的蛋糕，想要排除哪部分的影响，就把那一部分的意识抽出来或者是切割开就好。它是一块画布，精神所受到的影响就是上面的顏料。”
    “无论是您的【精神诱导】，还是我的【污染】，一旦施加在上面，就会像油画顏料一样互相渗透、融合，再也分不出彼此。”
    “想要用【却邪斗篷】这种强力手段將我的『顏色』刮掉……那么，连同您之前精心涂抹的那层『底色』，也不得不一起被剷除乾净呢。”
    萨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所以啊，师弟……”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林恩一眼，仿佛在传递著某种只有两人能懂的信息：
    “现在，你可是真正『自由』了哦。”
    “没有了老师的【诱导】，也没有了我的【污染】……你现在的脑子，可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呢。”
    林恩沉默了。
    因为在此时此刻，他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等等……”
    “……虽然萨伊口口声声说著人类精神意识的本质，坎瑞尔的【精神诱导】和萨伊的【污染】……”
    “……但是，我可是没有被坎瑞尔的【精神诱导】所动摇的！”
    “……为什么，萨伊不在此时此刻说出来？”
    “……这到底是因为他在【污染】我的时候，並没有发现我的意识仍完全独立……还是说，他发现了，但是……”
    林恩的瞳孔紧缩起来，看著悬浮於半空的萨伊身影，眼中掠过一丝明暗不定的色彩。
    仿佛心有所感，又仿佛是看透了林恩的心中所想。
    萨伊的视线重新移到了他的身上。
    金髮的青年凝视著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抹愉悦的，曖昧不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