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术难再施】

    就在萨伊朝向林恩对视的时候。
    “萨伊……”
    一直沉默不语的坎瑞尔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本来以为这些年的封印加固，加上【静謐之所】的特殊环境，已经让你的灵体无法脱出那个房间半步……”
    “没想到，那都是你的偽装。”
    坎瑞尔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冰冷的杀意源源不断地涌现，他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萨伊：
    “你一直在示弱，一直在等待机会。但你现如今却来了这一遭，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积蓄多年的力量……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萨伊轻笑了一声，身体在空中微微飘荡，如同一缕轻烟。
    “这还要多谢老师您的馈赠。”
    “虽然是因为您对我【精神巫术】天赋贪婪的求知慾，因为那场实验……才让我肉身尽毁，变成了现如今这样。但，也是因为您对我在【精神巫术】知识上的教导——”
    “您教授我的那些关於【精神巫术】的知识，即使我成为了灵体之后，却发现运用起来比以前更加得心应手……”
    萨伊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虚空。他虽然口口声声说著“您”，但无论是脸上，还是话语中，满是讥笑之意：
    “——毕竟灵体，天生就是最好的【精神巫师】啊！”
    “那个被您封印、废弃的实验室，对我来说，还真是个绝佳的静修之地。这些年来，我对【精神巫术】的领悟可是大有提高呢。”
    “本来准备最近给老师您一个大大的惊喜的，没想到……却先来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师弟。”
    说到这里，萨伊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恩身上，眼神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
    “【一术难再施】。”
    萨伊缓缓吐出了这五个字，他的视线在林恩和坎瑞尔中来回游移。
    听到这句话，林恩不解其意，但坎瑞尔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术难再施】，可是【精神巫师】领域的铁律，这可是所有【精神巫师】最头疼的限制呢。一旦对一个目標的精神世界施加了某种特定的巫术（如诱导、暗示、控制），如果被外力强行破解或者是被目標自我挣脱，那么他的精神世界就会產生高强度的抵抗力。”
    萨伊微笑地解释著，林恩的瞳孔却在这一瞬间放大，又迅速回归正常。
    “……在那之后，【精神巫师】想要再次对同一个目標施展精神巫术，难度將会呈几何级数上升——”
    “所以，这就是我的目的。”
    “不管是老师的【精神诱导】，还是我的【污染】，大家都公平一点，祛除对他精神意识的影响。”
    “就算这位林恩师弟將来真的要为老师那所谓的『伟大事业』而牺牲，也至少……能当一个明白鬼，不是吗？”
    “……！！”
    林恩沉默不语，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那道【精神抗性（初级）】的天赋。
    “【精神抗性（初级）：能让你具备针对精神巫术的相关抗性，虽然这种抗性並非极强，但在你面对正式巫师级別精神巫术的衝击时，你依旧只能说真话，但却能够保留一部分个人意志……通过这部分个人意志的保留，也许你能试著隱藏一部分事实。】”
    “我本来以为【溯镜】对我这道【精神抗性（初级）】天赋的奖励，仅仅只是因为这次【回溯】前的经歷。但是……【一术难再施】会导致受术者对同一施术者的【精神巫术】的抗性提高……难道说【溯镜】却是將我【回溯】前成功摆脱坎瑞尔【精神巫术】的影响，因为【一术难再施】而得到的抗性给固化下来，才形成了这一天赋的么！？”
    繁如密林的念头在林恩心中涌现，事关【溯镜】，让他由不得不重视，在脑海中紧密地盘算著。
    而就在林恩思考的同时，听到萨伊的话，坎瑞尔的脸色变得深沉幽冷起来。他周身的元素力波动剧烈翻涌，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萨伊……你以为，成了【灵体】，就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么？”
    伴隨著如同坚冰一样的话语，坎瑞尔双手猛地合十，然后向外一拉！
    原本护持在他和林恩身周的【却邪斗篷】，就在这一瞬间骤然散开！
    但散落的暗红色火星，却並未消散於无形，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匯聚在一起！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响彻走廊。
    只见那团火光瞬间暴涨，化作一条长达十几米的暗红色火蛇！
    这条火蛇並非凡火，而是由纯粹的精神力和火元素高度压缩而成。
    它的鳞片清晰可见，每一片都燃烧著能灼烧灵魂的烈焰。
    巫术：【焚心灼蛇】！
    同时具备物理和精神的双重杀伤力，同样是结合了【精神巫术】的【火元素巫术】！
    是只有正式巫师才能用出来的招法！
    “去！”
    坎瑞尔一指萨伊。
    火蛇发出一声咆哮，张开血盆大口，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狠狠地咬向悬浮在半空的萨伊！
    即使是林恩，也感受到了【焚心灼蛇】那股炽烈的温度。
    但蛇身上所附著的，对精神意识的强烈衝击力，却如清风拂面一般，只在林恩的精神世界中掀起了些许微澜。
    “【一术难再施】……我对坎瑞尔【精神巫术】的抗性，又提高了……”
    林恩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看著那条暗红色的火蛇朝著萨伊席捲而去，剎那间已来到萨伊身前。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萨伊却並没有躲闪。
    甚至，他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火蛇即將触碰到他的瞬间。
    砰！
    萨伊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泡，瞬间炸裂开来！
    但他並没有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无数块半透明的、如同破碎镜片般的灵体碎片。
    火蛇一口咬了个空，巨大的身躯穿过那些碎片，狠狠地撞在了后方的墙壁上，將那坚硬的石壁烧出了一个大洞。
    而那些灵体碎片，则在空中飞舞、盘旋，最后渐渐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但在彻底消失之前，萨伊那带著几分嘲弄的声音，却在走廊里幽幽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老师……”
    “虽然您是强大的【精神巫师】，掌握著无数高深的巫术……”
    “但您……也始终无法明白【精神巫术】的真正本质啊……”
    声音渐渐淡去，最终归於虚无。
    只有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依然在坎瑞尔和林恩的耳边迴荡。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条火蛇因为失去了目標，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后，不甘地消散在空气中。
    坎瑞尔站在原地，终於在此刻，如坚冰一样凝固的表情，出现了丝丝裂纹。
    “区区实验失败的副產品……”
    坎瑞尔低沉的声音，在四楼走廊间响起。
    林恩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边，等待坎瑞尔转过身。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这个白天还温柔无比的“老师”——
    马上，就要和自己的对话。
    果然。
    坎瑞尔缓缓转了过来，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林恩。
    林恩没有躲避。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如刀。
    两人就这样对视著。
    但林恩心中却在嘆息：
    “我在意识空间里苦苦打磨了许久的演技啊……”
    虽然这份“师慈徒孝”的的虚偽关係，连半天都维持不到，便宣告破裂。
    但是林恩觉得这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
    “大不了就再次【回溯】嘛！”
    他坦然地看著坎瑞尔，这模样反倒让坎瑞尔的眼角微微抬起，似乎感到了些许诧异。
    半晌。
    坎瑞尔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冷漠的弧度。
    “很好。”
    坎瑞尔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看来，我们確实需要重新谈谈了……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