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王国，学院与正式巫师

    【僕从巫士】？
    林恩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词听起来，可比“预备巫师”要难听多了，也要……卑微多了。
    “【僕从巫士】与【巫师】之间，有著天壤之別。”
    坎瑞尔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陈述某种自然规律。
    “那时候的【巫师】，是真正的主宰。而【僕从巫士】，顾名思义，只是【巫师】的僕从、隨者，甚至是……消耗品。”
    “生杀予夺，全凭【巫师】一念之间。哪怕是一个心情不好，隨手杀几个僕从巫士泄愤，也不会有人多说半句。”
    “而那个时候，也没有【荆棘高塔】这样的【巫师学院】，所有的超凡力量和晋升道路，都被把持在一个个学派里。”
    说到这里，坎瑞尔瞥了林恩一眼，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林恩低眉顺眼，仿佛只是在听一个古老的故事。
    “直到后来……”
    坎瑞尔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嘲讽。
    “六百年前，极光大陆上的【巫师】们为了扩大学派的影响力，让自己所信奉的『学说』和理论成为巫师世界的主流，便相互攻杀，彼此征伐。【巫师】们杀得血流成河，一个个学派在战爭中毁灭……大浪淘沙之下，最后留存下来的，最庞大的几家学派確立了彼此之间的地盘范围之后，便让外围的凡人势力建立为国家，以此来更好地维护【巫师】们的利益。”
    “现今极光大陆上的一个个国家，包括【荆棘高塔】所在的列士塔朗王国，便是这样建立的。”
    坎瑞尔的声音悠远，却不下於一记惊雷，在林恩的耳中炸响。
    “原来，原来这个世界的王国……仅仅只是【巫师】们的附庸，是用来收集世俗资源的工具而已——怪不得现如今的【正式巫师】在王国里有著那样崇高的地位！”
    林恩心潮澎湃，但与此同时，也生出疑虑。
    “……可是，『六百年』这个数字太精確了……为什么【巫师】们会在六百年前突然相互攻杀？虽说是为了『扩大学派的影响力』，为何偏偏要在六百年前？难道说那时候有什么事件成为了导火索么？”
    心中既有疑惑，林恩便毫不犹豫地將这个疑惑说了出来。
    然而——
    “没想到你能想到这一点。”
    坎瑞尔看著他，微一挑眼角。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以你在【耀礼厅】中展现的战斗智慧，会產生这种疑问也正常。”
    “但，这事与现在的你无关，不必多问。”
    ——这条老狗！
    林恩心中狠狠骂了一声，脸上却做出无奈而恭顺的表情。
    “是，老师。”
    坎瑞尔便自顾自地继续道：
    “隨著后来以学派为主导的各大国家成立，极光大陆勉强恢復了平静。直到如今，也並未再爆发当初那样的大战。”
    “不过，学派们相互敌视，相互警惕的格局尚存，为了能在彼此之间的对抗占据优势，或者是保持不被侵占的地位，一个学派开始著力培养【巫师】，以及【巫师】的后备成员。一座座【巫师学院】因此成立，【荆棘高塔】，也是其中之一。”
    原来如此，这就是【荆棘高塔】的来歷……
    儘管刚刚还在心中暗骂坎瑞尔，但林恩此时已经被坎瑞尔口中的敘述吸引了，继续向下听著。
    “伴隨著一座座【巫师学院】的成立，为了更好地培养【巫师】，学院们得不稍稍抬高了那些【僕从巫士】的地位。”
    “因此，【预备巫师】和【正式巫师】的区分诞生了。”
    “这让大部分学徒和预备巫师心里有了些许安慰，觉得自己也是『巫师』的一员了。同时也对古称【巫师】的正式巫师们，在名义上做了一些限制。”
    “比如，不能隨意虐杀预备巫师，否则要向所在的组织缴纳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赔偿金？
    林恩心头一跳。
    原来在正式巫师眼里，预备巫师的命，也就是一笔钱的事？
    “但实际上……”
    坎瑞尔身体前倾，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恩，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无论叫什么名字，无论规则怎么变。”
    “在【正式巫师】面前，所谓的【预备巫师】，依然只是可以隨手打杀的对象而已。”
    “最多，也就是事后麻烦一点，多交点罚款罢了。”
    “尤其是……”
    坎瑞尔的声音突然压低，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像你这样，已经被收入【巫师庭院】，打上了正式巫师烙印的学生。”
    “在巫师世界的潜规则里，这叫『私產』。”
    “如果你敢背叛庭院，敢逃跑……相信我，这片大陆上绝不会有任何一个正式巫师会收留你。”
    “等待你的，只有无尽的追杀。”
    “懂了吗？”
    隨著这三个字落下，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压瞬间充满了整个石室。
    林恩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没有任何掩饰，没有任何温情。
    坎瑞尔就是在告诉他：別以为刚才萨伊帮你解除了精神控制，你就自由了。
    你的命，依然捏在我的手里。
    “……懂了，老师。”
    林恩低下头，声音有些乾涩。
    去你妈的！
    他的心中狠狠一骂。
    “老师所讲的道理，学生明白了。”
    林恩重新抬起头，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澈。
    那种清澈中，带著一种看透了生死后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的愤怒与无奈。
    这正是他想要的“人设”。
    一个虽然看清了现实、不得不低头，但內心依然有著骄傲和不甘的天才。
    “虽然因为萨伊师兄……不，那个【灵体】的扰乱，虽然因为萨伊的扰乱，学生的心意不能再有之前【等待室】和老师相见时那样完美的默契。”
    “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嚮往的神色。
    “对於老师口中那个【原质】的概念，以及成为传说中【大巫师】的追求……学生依然是十分嚮往的。”
    “不管怎么说，力量本身是没有错的。”
    “只要能变强，哪怕是作为实验品，哪怕是作为工具……我也依然愿意是老师您的学生。”
    “毕竟……”
    林恩顿了顿，直视著坎瑞尔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像萨伊师兄说的那样，至少能当个『明白鬼』，总比糊里糊涂地死了强，对吧？”
    坎瑞尔眯起眼睛，仔细地端详著林恩。
    良久，他原本紧绷的嘴角，裂出一丝冷笑。
    “很好。”
    坎瑞尔点了点头，语气终於缓和了下来。
    “你有野心，也有脑子。这比那些只会听话的蠢货要强得多。”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当个『明白鬼』的准备……”
    “既然白天说了要教你纯化【元素力】的办法，固化术式的步骤，以及关於【正式巫师】的常识……”
    “择日不如撞日，乾脆现在就来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