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僕从巫士】

    “跟我来。”
    坎瑞尔丟下这三个字，便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根本没有回头看林恩一眼。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恩默默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的烛火不断摇曳著，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地上。
    鬼魅的，阴暗的倒影，落在了地毯上。
    林恩一路跟隨著坎瑞尔，走下了楼梯。
    ——三楼，二楼，但却並没有在一楼大厅止住步伐。
    林恩眯了眯眼睛，看著坎瑞尔伸出了手。
    下一刻，在他敏锐的感知中，一股无形的波动传开，眼前的楼梯忽然开始吱呀作响。
    ——然后，它竟慢慢地，向后移动起来！
    “吱……嘎……”
    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就那样出现在了原本通往二楼的楼梯所在的位置！
    “……原来这里还有个机关！”
    林恩的瞳孔缩了一缩，坎瑞尔却冷冷地站在入口，对他命令道：
    “进来。”
    不进来的话，是不是下一秒就得【回溯】了？
    林恩心里头嘆息一声。
    “这个沟槽的巫师世界……”
    他脸上故意闪过一丝无奈，然后便消磨掉所有表情，走到了坎瑞尔身边，朝洞口向下望去。
    ——里面，是一层一层不断向下延伸的台阶，以及將那台阶包裹在內的甬道。
    “进去。”
    林恩顺从地走进洞口，沿著台阶朝下走去。
    坎瑞尔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伴隨著同样“吱呀”的声音，洞口的入口处，又被楼梯所覆盖，眼看著整个台阶向下的甬道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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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火元素波动突然绽放！
    就连林恩都无法察觉这股火元素波动的来源，仅仅只是一瞬间，整条甬道便被奇异的暗红色光芒照亮！
    “这是……”
    林恩怔怔地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些暗红色光芒的来源。
    ——那是一道道鐫刻在整条甬道的墙壁上的奇怪纹路，伴隨著火元素的波动，那些纹路竟放出了暗红色的光芒！
    林恩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但身后的坎瑞尔已经冷漠道：
    “继续往下走，走到最底层那个房间。”
    ——要不是打不过你！
    林恩心中暗自咂舌，已经在脑海中想好了等到將来某次【回溯】后实力成功超越【正式巫师】，能够將坎瑞尔吊起来打的画面。
    但现实中，他却只是顺从地继续步伐，沿著台阶和越来越强烈的火元素波动，走到了最底下的房间。
    那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石室。
    没有窗户，没有缝隙，甚至连通气孔都看不到。
    四周的墙壁、地板乃至天花板上，都刻满了比甬道里还要密密麻麻的纹路。
    而就在石室內，其他的家具、书本、施法材料都不具备。里面所有的，仅仅只是两张用来冥想的黑曜石矮床而已。
    这里，就是林恩所感受到的，火元素的极盛点。
    那些纹路被鐫刻在石室內，就像有生命一样在缓缓流动著。
    “……怪不得坎瑞尔的【静謐之所】没有建造在火山附近……原来在【静謐之所】的地底下，还藏著这么一个玩意！”
    林恩心中闪过明悟。
    同样的，事到如今，他也终於能猜出来大部分坎瑞尔將【静謐之所】的城堡內外用厚厚的天鹅绒布包围起来，並命令所有下人弟子平时保持安静的原因。
    当初初见【等待室】后的猜想，要么是错的，要么，则只能算少许猜中。
    【静謐之所】，如此谨守秘密。
    其一，或许是因为那间刻著壁画的【等待室】；
    其二，绝对是因为那个会在城堡中出现的“弟子”【灵体】，萨伊；
    其三，必然是这个隱藏在大厅底下，被强烈的火元素所包围的空间！
    当然，也许之后还有其四，其五，其六……
    但现如今，仅仅只是一个【驾驭】阶段学徒的林恩，还不可能穷究根本。
    “咚咚。”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打断了林恩的思绪，坎瑞尔指向房间中一张矮床，
    “坐。”
    林恩没有说话，默默地走过去，在它上面盘腿坐下。
    而坎瑞尔径直选了另一张矮床。
    两人相对而坐。
    沉重凝滯的气氛，在这间石室中盪开。
    林恩看著坎瑞尔。
    所谓的“师慈徒孝”，早在【却邪斗篷】被撕裂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隨风飘散的灰烬。
    现在坐在这里的，不再是一对互相欣赏的师生，而是一个掌控著生杀大权的正式巫师，和一个刚刚摆脱了控制、却依然身陷囹圄的学徒。
    暗流涌动，诡秘的心思在两人的眼神交匯中无声地碰撞。
    坎瑞尔看著林恩，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虚偽温情，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林恩·肖纳利。”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石室里迴荡，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你既知自己先被我施展【精神巫术】诱导，又被那个叫萨伊的灵体污染了心智，甚至差点变成了傀儡……”
    “现在清醒过来了，心里可有什么想法？或者说……怨念？”
    这话说得直白而露骨，丝毫没有掩饰自己之前行为的意思。
    林恩心里冷笑一声。
    怨念？
    当然有！
    老子恨不得现在就掏出匕首给你这个老变態放个血！
    但……
    “老师说笑了。”
    林恩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里虽然带著一丝勉强和无奈，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恭顺。
    “不敢有怨恨。”
    “不敢？”
    坎瑞尔咀嚼著这两个字，突然冷笑了一声。
    “很好。”
    他点了点头，眼中的冷意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满意”的神色。
    “你有这份觉悟就好。”
    “在这个世界上，弱者对强者的怨恨，是最无用、也最廉价的情绪。”
    坎瑞尔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石室的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你知道吗，林恩。”
    “在数百年前，极光大陆上並没有所谓的【预备巫师】这个称呼。”
    “那时候，只有一种人能被称为【巫师】——那就是现在的正式巫师。”
    “而在巫师之下，那些还未完全掌握超凡力量、还在苦苦挣扎著固化术式的人，被统一称为【僕从巫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