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苏游？”
    钟青萍合上书，有些意外，“听说你不是被『关禁闭』了吗，怎么跑这来了。”
    “早上好青萍，”苏游连忙点头打招呼，“我来看看以前看过好几遍的閒书......这样也不算动脑。”
    “这倒是，你也不是那种吃了睡睡了吃的性格。”
    钟青萍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漂流蓝星》上，唇角微微扬起，“旧时代的科幻浪漫。人类带著蓝星逃亡......现在来看，倒是奢侈的幻想。”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就算失败也要选择对抗。”
    苏游说道。
    “代价却是半个蓝星的人口和永久的冰川纪元，虽说比起现在的灰星纪元，大刘还是写得太保守了。”
    钟青萍重新翻开书，手指轻点书上的一个案例，“你看这里，这是比蓝星纪元还要更古早的旧纪元时期的『特洛伊木马』——用看似美好的礼物隱藏杀戮的刀刃，你觉得这种战术的施行者，在道德上能否被辩护？”
    苏游接过书详细阅读后，沉吟了一会儿。
    虽说他课学得不咋样，但这类属於歷史的东西他还是比较拿手的。
    “除非送礼的人不知道木马里藏的是什么，如果知道还送的话，在道德层面上就有罪了。”
    “如果一定要辩护的话，那就是送礼的人递出的实质上是一种选择的权柄，至於是否要接受，则是特洛伊人的事情了。”
    “说一点比较理想主义的东西，命运只能被拨动，產生细微的变化，而不会发生改变。或许在拨动后的当前选项，给出选择——也就是送出特洛伊木马的人也不知晓，但相对来说也不是最糟糕的结局。这种情况下，也能稍微辩护一下送礼的人。”
    “你这说得一绕一绕的，很有趣的看法。”
    钟青萍无奈一笑，“虽然不是標准答案，但也凑合。”
    苏游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青萍，你之前不是说电器坏了只要拍一拍就还能用吗？”
    “......还记得呀？”
    钟青萍汗顏，这完全已经不是无用小知识的范畴，而是玄学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看这种东西上头了才会这样跟苏游讲。
    “你別说还真有用。”
    啊？
    钟青萍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但看著苏游那有些崇拜的眼神，她撤回一个惊讶捂嘴的动作。
    “怎么说？”
    “就是这次我们回收设备的那个仓库里边，不是有一些旧时代的应急灯吗？我拍了拍，它竟然还能亮两下。”
    我又没一起去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应急灯？说的好像我也在现场似的。
    钟青萍很想这么吐槽，但这是在大图书馆，她姑且还是有节操的人。
    “確实挺不错的。”
    “那要不再一起看《从大魔导师开始独断腕骨》？有青萍你在的话我就不用去查那些旧时代术语了。”
    就说不要这么跳话题啊很生硬的好不好，还有我不是字典啊！
    “那啥，苏游，我姑且问一下啊。”
    “嗯？怎么了？”
    “你们小队平时都这样子靠对上电波来交流的吗？”
    “以前我是那个负责吐槽的，结果星遥说不准拆她台，后来就只能在心里嘟囔两句了。”
    “苏游，吐槽是很有必要的，这能帮助事情回到正轨哦？”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可能不知道星遥掐腰的『九阴白骨爪』有多恐怖。”
    苏游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无语的看著钟青萍。
    “行......”
    被自己吐槽的对象吐槽了什么的。
    难道说我的吐槽能力其实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好？
    “来看书吧。”
    “这样子切换话题很生硬的哦？”
    “我好像有点理解星遥为啥要掐你了。”
    “欸？为啥？”
    “......没事，看书吧。”
    “不要用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我啊喂！拒绝谜语人！”
    “安静点，这里是大图书馆。”
    “......哦，抱歉，那看书吧。”
    於是两人就这样看《从大魔导师开始独断腕骨》从早上九点看到了下午四五点，这才感觉到肚子有点咕咕叫。
    这本书的设定是这样的，因为一位大魔导师从成为机长后，执行的航班次数实在太多，腕骨都断了，为了继续自己的空军生涯，他踏上了寻找灵丹妙药治好自己麒麟臂的故事。
    虽然故事的开始比较无厘头，但还真给这位大魔导师找到了拥有超能力的仙人。修仙的过程反倒是相当的严谨，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都看了近五分之一的內容了，大魔导师还在为了筑基奋斗。
    “你看这个，以左手隱身为代价，俘虏这个叫越南的人脚下的御剑，瀟洒向南离去的桥段。”
    “正统的修仙题材搭配上无厘头的法术使用，確实是这本书的亮点之一。”
    钟青萍看了看自己的怀表，“快到晚餐时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希望下次能看到大魔导师筑基。”
    苏游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大图书馆是不允许出借的，没辙。
    “晚餐有约好跟谁吃吗？”
    “还没，怎么了？”
    “我知道外城有家餐馆，燉菜做得不错的。要一起吗？我还挺想继续討论这本书的，但確实有些饿了。”
    钟青萍微笑道。
    “好。”
    看上头的苏游几乎没有犹豫。
    更何况当了两天的『废人』，无聊的很，他的好书友可不会隨时刷新。
    將书本放回书柜，钟青萍將带来的资料收进自己的小书包，“走吧。”
    他们並肩走出图书馆。
    穹顶之外，灰星的微光穿透云层，如沉默般的注视。
    由於两人都有点饿，一路无言，跟执行任务似的小跑前进。
    跟在后方的，还有两道他们尚未察觉的身影。
    “老锅炉”餐馆。
    这家坐落在春雷城外城旧工业区边缘的小餐馆，是由一座半废弃的旧时代供热站改造而成。
    这家店的常客主要是外城的工人、等级较低的异能者、佣兵以及负责运输的卡车司机。
    因此，想要发现氛围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还是挺容易的。
    叶星遥站在街角的阴影里。
    因为到的时间尚早，苏游和钟青萍几乎不需要怎么排队，就得以入座，也就是叶星遥此时所望著的靠窗位置。
    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摆著简单的燉菜和麵包。
    苏游有些兴奋的说著什么，比划著名手势，钟青萍则微微笑著，偶尔点头。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
    在得知苏游的情况后，清楚他是那种一旦投身於某件事，就会忘记自己身体情况的性子，所以她才会“顺路”过来，以確认他是否真的在好好休息。
    前两天一点动静没有，她还在迷惑呢，看到苏游这模样，肯定是憋了很多话才会显得这么兴奋吧。
    为什么不能找我说呢......
    前面也说了，想要发现氛围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是很容易的。
    带著一丝威严清冷气质的叶星遥姑且不谈，另一位也是一样的显眼。
    叶星遥的目光微微移动，落在餐馆另一侧巷口的阴影里。
    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深紫色的长髮几乎融入黑暗，只有那浅红色的瞳孔之中，偶尔映出窗內传出的光。
    钟青萍的舍友，恩杰莉。
    她不知为何站在那里，就好像一道沉默的冰痕。
    叶星遥沉默数秒，走了过去。
    皮靴敲击石板的声音很轻，但恩杰莉望著叶星遥，还是瞬间绷紧了身体，就像一只受惊的猫。
    和她躲在钟青萍身后狐假虎威的感觉完全不同。
    叶星遥觉得有些新鲜，“你经常像这样跟著她吗？”
    恩杰莉隨手將兜帽戴上，半张脸埋入围巾，声音听起来既闷又轻，“......她需要被看著。不然，会消失。”
    叶星遥看著恩杰莉，此时的她就像个被遗弃的人偶，带著一种易碎感。
    “我好像能明白这种感觉......”
    叶星遥目光转回窗內，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模糊的窗照在她的脸上，“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並不想要被这样看著？”
    恩杰莉沉默数秒，浅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你呢？为什么在这里，苏游，是你的什么人？”
    叶星遥被问住了，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其实並没有杯子。
    “他在这次转正任务中透支严重，库克大队长明令禁止他在这四天內进行任何锻炼。”
    她的声音恢復到往日的清冷和理性，“我只不过是在確保命令有被执行。”
    “哦。”
    恩杰莉此刻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步之遥。
    浅红色的眸子盯著叶星遥，“你也在，害怕吧。”
    叶星遥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秋意微凉，夜晚的风有些大，她攥著衣袖的一角，感受著另一只手心传递至拳锋的阵阵暖意。
    餐馆內嘈嘈杂杂，许多人围坐在一块，举著木製酒杯，脸上带著些许红晕和质朴笑意；有人吃得合不拢嘴，还没擦乾净嘴边的汤汁，又举起手说老板再来一份七日燉。
    燉菜浓郁的香气、旧金属的淡淡锈味、尘埃在暖黄的瓦斯灯下晕开。
    苏游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钟青萍不加掩饰的笑著，明亮而真实。
    他也挠著头笑了，深黑色的眼睛弯起。
    “失去重要的东西，没有谁会不害怕。”
    叶星遥轻声道，又像是在对自己诉说，“只是有些人会选择控制，而有些人选择跟隨。”
    “......我曾想过控制，但那样，会让她困扰。”
    恩杰莉的声音很轻，就像极地浮冰的表面悄然裂开，“而那，也会让我觉得，非常疼。”
    两人同时沉默。
    餐馆內传来隱约的笑声，温暖得有些刺眼。
    叶星遥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
    “要不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儿，我请你吃布丁。”
    “......她应该还要很久，才回来，去我，散心的地方吧。”
    离开的两人並不知道的是，窗户的材质有些特殊，从外向內看人影会稍显模糊，而从內向外看，却相对清晰。
    “她们走了哦。”
    “虽然总感觉又需要哄一下了。”
    苏游苦笑。
    “唯独这点我深有同感呢。”
    钟青萍吃了一口燉菜，嘬了一口“锅炉黑麦茶”，脸上的表情与苏游如出一辙。
    “所以，你想跟我聊什么话题，是不想让她们俩知道的？”
    “在这人多口杂，”钟青萍目光深邃，“我们换个地方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