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有哈根、要达斯

    差不多在苏游到达图书馆的同一时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
    顾微雨站在“百草阁”药材店的门口。
    今天她穿著一件有些磨损的深蓝色旧风衣，领子竖起，遮住半张脸。
    她又看了一眼电子板——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一向很守时的江知暖还没来。
    是在路上的时候忽然想上厕所了？
    顾微雨正打算询问一下，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就从她身后响起，“抱歉抱歉，来晚啦。”
    顾微雨猛地转过头。
    竟然有人离得这么近她还没感觉到，著实有些嚇人。
    只见夏忆然小跑著到她面前，深棕色长髮在脑后扎成鬆散的低马尾，几缕髮丝翘起。
    她穿著一件便於运动的运动背心，外罩一件宽大的卡其色风衣，袖口將手都给藏了进去。
    而从袖口里伸出的，是一条牵引绳。
    绳子的另一端，繫著一只圆滚滚的银灰色短毛猫，正一脸不情愿地被拖著走。
    “知暖说她今天......呃，有点事。”
    夏忆然挠挠脸，“让我来陪你买。这是肉鬆，我养的猫。”
    叮咚。
    顾微雨看到了江知暖发来的信息【抱歉抱歉，有点事情要忙，我让然然来帮你，她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对哦，这货刚开始就迟到了。
    顾微雨回了个【好】，收起电子板。
    视线落在猫的身上。
    肉鬆的蓝眼睛也看向顾微雨。
    一秒。
    两秒。
    “哈——！！”
    肉鬆忽然拱起背，毛炸开，发出威胁的低吼。
    顾微雨的眼神冰冷：“哈根，达斯。”
    眼看著面前这位冰山美人杀气腾腾，夏忆然连忙挡在一人一猫之间。
    她先是蹲下身把肉鬆抱起来，用手遮住它的眼睛，肉鬆似乎冷静下来，乖乖躺在她怀里。
    “它只是害怕你身上的......血味？”
    夏忆然斟酌著用词，“不是说你身上沾有血味啊，就是那种......『杀过很多人类』的气息。猫在这方面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哦？”
    顾微雨终於对女孩產生了几分兴致，原本她对於小队成员以外的人都是抱著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度，但这个女孩，先是悄无声息地到了她这个习武之人的背后，接著又能感知到她的“血味”。
    “你是怎么感觉到的。”
    “一方面是经歷了一些人情冷暖的事情，另一方面则是跟我的异能有关啦。”
    异能吗？
    顾微雨想了想，终於想起夏忆然的异能似乎是概念操纵类的a级异能【化蛇】。
    再一看，肉鬆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看来是真害怕自己。
    “我不喜欢猫。”
    “咦？我没听小暖讲过啊。”
    “现在不喜欢了。”
    “......走吧，先把这小祖宗寄放在宿舍管理员那儿。”
    夏忆然嘆了口气，原本她想著一边陪著顾微雨，一边擼猫打发时间的呢。
    但毕竟是小暖与她有约在先，她可不能太失礼，让小暖的风评变差。
    两人走了大概十分钟，回到了宿舍楼下。
    在说明情况后，管理员阿姨一脸热情的接过肉鬆，她也不是第一次帮忙照顾了，每次夏忆然出任务，肉鬆基本都寄养在这。
    “好了，清静了。说起来你要买些什么？”
    “止血凝胶，星力舒缓剂，绷带，以及外用止血膏药。”
    顾微雨报出清单，“上次任务消耗完了。”
    “百草阁的东西虽然齐备，但性价比不高。”
    夏忆然想起两人碰面的地方，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起来，“跟我来吧，我知道有家店。”
    她领著顾微雨穿过好几条小巷，最后来到了一家偏僻的铺子。
    铺子的招牌上写著“老陈杂货”。店里面堆满各种药材、矿物和各种不明生物的瓶瓶罐罐。
    店主是个小老头，左眼用眼罩遮住，正用放大镜观察著一块晶石。
    “老陈头，要三份高级止血凝胶。”
    夏忆然走上前敲了敲柜檯。
    老人抬头，用独眼打量她，“復兴会的小丫头？行，在那边，一份五十灰星幣（gsc）。”
    夏忆然没有接过话茬，而是走过去，拿起柜檯上的一支凝胶样品，嗅了嗅，从顾微雨这边的视角，能看到她的琥珀色眼睛短暂的变为了竖瞳。
    “这高级止血凝胶的主要成分，是凝血藤的提取物，配合石蜥蜕皮粉做粘合剂，外加一点萤光菇做防腐。”
    她声音平淡，“凝血藤在外城墙根处就长有许多野生的，至於这石蜥蜕皮则是库兹城那边矿洞里的副產品，一斤才值五gsc，萤光菇在药材市场里稍微值钱一些，能卖到一斤一百gsc，但这里的汁液含量，充其量也就只值一个灰星幣gsc。这个定价，是否有点宰客呢？”
    老人独眼眯起。
    夏忆然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枚看上去有些年份的徽章——復兴会的齿轮与书本徽记，边缘有代表“实习研究员”的银边。
    她把它轻轻放在柜檯上。
    “要不要我回去写份《关於灰域常见药用植物与人工合成药剂成本分析报告》，顺便附上这家店的地址呢？”
    她的语气变得懒洋洋的，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只慵懒的大猫，“或者我们也可以按照合理的利润重新定价？比如......一份十五gsc如何？”
    老人看著这个有些旧的徽章，又打量了一下夏忆然的外貌。
    “这个徽章似乎有些年份了。”
    “是啊，这是我六岁的时候拿到的。”
    “六岁......难道你是？”
    “我姓夏。”
    顾微雨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
    她看到夏忆然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属於研究者的审视。
    “......你的父母，都是很伟大的生態研究科学家呢。”
    “哦？你认识？”
    “一面之缘罢了，十五就十五吧，还要点什么？”
    最后，顾微雨仅用了原本一半不到的预算，就在这里买齐了所有的物资，还多拿了三份备用。
    走出“老陈杂货”，她看向夏忆然。
    “谢谢。”
    顾微雨说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稍微软化了半分，“你很厉害。”
    夏忆然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挠挠脸，“......小暖知道我们这么抠，会不会笑话呢。”
    “我经歷过想要把一枚灰星幣掰成两半用的时候，抠就抠吧。”
    “......看来我们在某些地方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她说著，在宽大的风衣內侧口袋掏了掏，递给顾微雨：“这个也给你吧。我自己调的『低温耐受膏』，你用过【霜寂】之后涂在胸口和关节处，能缓解寒气反噬。”
    顾微雨接过，指尖触到罐体，还带著一丝女孩的温度。
    “......谢谢，以后还能陪我来买吗？”
    “欸？为啥，好麻烦的。”
    “那算了。”
    “欸！你不打算求求我吗？”
    “我想你应该很忙。”
    “啊啊啊啊~”
    夏忆然挠著头髮，“真是的，下次要买这类东西在电子板喊我。”
    “我没加你好友。”
    “......现在加啊喂，不是有精英小队大群吗？”
    “哦。”
    顾微雨歪头，“一直都是我看到有红点，然后点击通过的。”
    嘶。
    夏忆然发出了好像毒蛇吐信一样的声音。
    “你先点开大群。”
    “嗯，点开了。”
    “然后按首字母点到x，找到夏忆然。”
    “嗯，找到了。”
    “点那个添加到通讯录。”
    “嗯，手滑了。”
    “餵你怎么把我拉黑了！我真的要生气了哦！”
    “嗯，对不起。”
    总之最后还是加上好友了。
    那么问题来了，爽约的江知暖究竟在哪呢？
    春雷城女生宿舍，三楼。
    江知暖瘫在床上，淡金色的捲髮散乱地铺在枕头上，睡衣也不小心扣错了扣子，露出了小肚脐。
    但她已经浑身酸痛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紫罗兰色的眸子望著天花板，眼神失焦。
    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昨天的画面——训练场里，她一次次藉助【云丝灵雾】恢復，拔剑攻向夏忆然，却被对方轻易闪避、拆解。
    夏忆然仅仅是利用蛇【牙】的概念来强化攻击，她便招架不住了。
    由於连续两天都这样高强度的训练，江知暖才会像现在这样一副燃尽了的模样。
    “不行，还不够......”
    她想起转正任务时发生的事情，咬著嘴唇，试图撑起身，然后咚的一声又跌了回去。
    由於精神陷入靠药剂都无法恢復的枯竭状態，导致星力的恢復也异常迟缓。
    原本以为睡上一天就能恢復，然后就可以陪微雨购物了。
    江知暖对於自己的爽约感到十分的懊恼。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取代了。
    宿舍门外传来脚步声，钥匙转动。
    只见夏忆然抱著一个纸袋进来，看到江知暖的样子，嘆了口气。
    “又蹬被子了？肚子都著凉了。”
    她先將纸袋放在床头，帮江知暖重新把扣子扣整齐，盖住小肚脐。然后把枕头立起来，扶著她坐好后，再盖上被子遮住肚子。
    接著从纸袋里拿出一支特製的能量补给膏，將其撕开，“今天你应该只能吃这个了，所以我刚刚去实验室调整了一下，蜜瓜味。”
    “来，张嘴，啊~”
    江知暖乖乖张嘴吞咽。微甜的膏体滑入口中，化作暖流扩散。
    “下次別这么拼命了，知道吗？”
    夏忆然用热乎乎的湿毛巾擦掉她额角的汗，“这两天怎么劝你都不听，跟头牛似的死犟。”
    “你从实验室回来直接坐我床上，好脏。”
    “......我看你是想被打屁股了？”
    “我只是提醒你注意卫生啊。”
    江知暖微笑道，“对了，和微雨相处的怎么样？”
    “你说她啊......”
    夏忆然想了想，露出一点委屈的神情，“她把我拉黑了。”
    “？？？”
    看见江知暖手忙脚乱的想要去拿电子板询问，生怕玩脱了的夏忆然赶紧把过程全盘托出，才把这只死犟的人形大金毛给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