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典型的老钟思维

    晚餐继续。
    之后的进展倒是符合原来的计划，苏游也逐渐找到了“林晓”的状態——不是刻意扮演，而是让自己的一部分暂时成为她，学会自发的使用女性思维。
    例如，她学会了用叉子的边缘小心地分离鱼肉；学会了在品尝红酒时让液体在舌尖停留两秒再咽下；学会了在钟青萍提到家族趣事时，露出恰如其分、略带羡慕的微笑。
    虽说还得再过一岁才算是成年，但“林晓”知道就算差个一两岁，在这种场合也得喝上两口。
    在甜点上桌后不久，钟青萍忽然问了一个让“林晓”有些意想不到的话题：
    “林妹妹，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信任的人一直在对你撒谎......你会怎么办？”
    “林晓”动作一颤。
    钟青萍那深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在询问她，也好似在询问自己。
    “林晓”垂下视线，用甜品勺轻轻搅动著盘子里的焦糖布丁，据说这是琉璃亭里面的店主力荐菜品。
    焦糖碎裂的声音颇为清脆。
    “......我会很难过。”
    她决定用“林晓”的身份回答，但注入了一丝真实的情绪，“但撒谎的人或许也有他们的理由。”
    钟青萍凝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很好的回答。”
    她说，“保留了善意，也留有余地。之后在宴会上，如果被问到意料之外的话题，就用这样的方式回应。”
    结完帐，走出店门。
    钟青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林晓”说，“抱歉，林妹妹，你能先回去训练场吗？我想起来还有些任务相关的內容没有准备万全。”
    “好的，那钟姐姐，待会儿见。”
    “林晓”朝她頷首，隨后便转身离开了。
    虽然她不知道以钟青萍的能力还会有什么疏漏，但她也不想任务失败，因为这涉及到的东西可太多了。
    等到“林晓”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钟青萍转身往琉璃亭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深，悬铃木小径的煤气路灯洒下暖黄光晕。
    “我早该想到的，我们的这次碰面不是偶然。”
    叶星遥从一棵树背后走出。
    “哦？何以见得？”
    “我是说你的晚餐选址，因为琉璃亭的焦糖布丁好吃是出了名的。”
    “......別把我想像成神棍，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会碰到你，就连今晚的出门也是临时起意。当然以防万一我还是先预订了这里的位置。”
    钟青萍看著嘴角还有一点布丁碎屑的叶星遥，有些无语。
    这就是过程错了，答案对了的情况吗？
    “但能在这里见到你，我能认为你也是想找我的对吗？”
    叶星遥见钟青萍的眼神有点怪异，伸出舌头把嘴角的布丁给舔进嘴里，正色道。
    “既然都见到了，那就聊一聊，我是这样想的。”
    钟青萍笑道，“从星遥你的眼神中，我也感觉到你有东西想问我。”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林晓不是你的表妹，对吗？”
    钟青萍对此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叶星遥，“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忽然想起来，青萍，你的母亲亲属中没有来自青岩镇的。”
    “档案也不一定完整。”
    “根据我收到的信息，青岩镇上个月就已经沦陷了。”
    “所以林晓走投无路，来春雷城投奔我，有什么问题呢？”
    “......我也不问你了，毕竟青萍你是城主的弟子，知道有关春雷城的秘密肯定比我多。”
    叶星遥知道这样子问没完没了，决定开门见山，“我不管那个女孩是谁，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只想知道：这件事，会危害到我重视的人，以及伤到你身边的人吗？”
    在最后一句话道出的时候，钟青萍的瞳孔微缩。
    沉默了几秒。
    夜风吹动她那深棕色的发梢，路灯下的影子也隨之摇曳凌乱。
    “不会。”
    她嘆了口气，“恰恰相反，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为了保护一些人——这里面包括了你重视的那个人。”
    “你......她是......”
    “我不能说。”
    钟青萍打断她，“但星遥，你可以相信一件事情，我永远不会做伤害苏游的事情——正如你永远不会一样。”
    “你需要我做什么？”
    叶星遥的眉头蹙起，沉吟片刻后，问道。
    “什么也不需要做。”
    钟青萍接过一片泛黄落叶，轻轻搓弄，“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是需要你做的，那就是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林晓是谁，也请保持沉默。”
    “这件事也请不要告诉莉莉——你知道那孩子容易多想，我不希望她因为误会而受到伤害。”
    揉碎落叶，叶星遥看见钟青萍那深灰色的瞳孔似泛著一层薄雾。
    “因为在过去，我让她受了不必要的伤害。”
    她说。
    叶星遥忽然觉得，此刻的她不是那个名动春雷城的白鹤小姐，而是一个为情所困，不知所措的普通女孩。
    “我明白了，我会答应你。”
    不过对此她倒不会去指责什么，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人终究无法时刻靠理性过活。
    总会在像这样的夜里，想要任由感性驰骋。
    “之前跟青萍你的来往不多，但现在我好像更加认识你一些了。”
    “你很复杂，但这种复杂，或许也是现在的春雷城需要的。”
    “彼此彼此。”
    钟青萍微笑，“为了守护重要的人和事，有时候不得不变得复杂。”
    “转正仪式再见？”
    “基本上是这样了，另外我不在这几天，帮我多陪陪莉莉吧。”
    叶星遥的双眼瞪大，瞳孔微缩。
    “难道说，那天......”
    “你隨便猜吧，应该八九不离十的。”
    钟青萍笑著朝她挥了挥手，“拜拜。”
    “......再见。”
    叶星遥也转身往琉璃亭的门口走去。
    她在预感钟青萍可能会回来之后，便跟柳姨说出来透透气，现在事情聊完了，自然是要回到餐桌前。
    毕竟饭还没吃完呢，要爱惜粮食。
    接下来的这三天，钟青萍又继续对苏游进行有关装备使用的培训、任务执行的流程確认，以及能否快速切换苏游和“林晓”的身份，考虑到任务不一定能完美达成，需要变装撤离，这点是很有必要的。
    顺带一提，这三天除了睡觉以外，苏游每隔一小时就要喝上一杯养顏减肥茶。
    减没减肥不清楚，但是照镜子的时候苏游发现自己的脸逐渐像是被拋光的瓷器一般光滑剔透。
    “以后你自己遇到被跟踪的情况，也可以切换林晓的身份，穿上女装摆脱视线哦。”
    钟青萍补充道，对此，苏游只想说：
    “这是我最后一次女装了！”
    “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会再女装了！”
    “欸，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啊，你想想看，在没有【心眼】异能的这七年时光，对比现在区別有多大。”
    钟青萍苦口婆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昔日越王勾践被俘到吴国，装疯扮傻才得以回国，隨后臥薪尝胆，才总算大仇得报，成就霸业。谁会去在意他曾尝过夫差的答辩呢？”
    “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总之，道理是这个道理，比起赤石，女装要好太多了吧？”
    “在理......如果情况真的紧急的话。”
    “那就为了以后做准备，我来教你怎么快速更换常服吧。”
    “......我怎么感觉每一步都在青萍你的计划之中呢？”
    “我又不是神棍，怎么能猜到你会说什么？”
    苏游纠结了好一会儿，顺手喝下钟青萍递来的养顏减肥茶，这才说道，“那就再练习一下。”
    “对咯，以后你需要女装的时候找我就行，我帮你买。”
    “再说吧。”
    “有假胸衣的话，试试比基尼也是可以的哦？”
    “......到底是在什么场合之下才需要穿得这么暴露啊。”
    “嗯......小说里面的福利回不都是这样的吗，阳光、沙滩、海浪、还有大熊比基尼。”
    “请不要发语音，更不要修改我对小说內容的记忆，最后一句明明是还有一位老船长好吧。”
    “说到老船长，那就得提一下深海的大菠萝了，你看不也有海星穿著裤衩子到处走的？开放一点嘛。”
    “......总之女装可以，但是比基尼绝对不行。”
    看著有些无语的苏游，钟青萍在心底暗笑。
    计划通。
    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著名的文学大家周树人的这番话，钟青萍始终铭记於心。
    这就是典型的老钟思维。
    总之，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中，他们也即將迎来自己的转正仪式，正式成为一名精英队员。
    第二天，卸掉妆容，穿上军装，喝掉最后一杯养顏减肥茶的苏游，在训练室门口等到了库克，也就是所谓的做戏做全套。
    毕竟名义上苏游消失这几天就是在库克那边特训的，为此天诚还特批了几天假期，啥事不用做的库克自然是心情大好。
    见到两人，库克先是一怔，然后才说道，“你们这到底是特训了个啥，怎么苏游看上去容光焕发的。”
    “库克大队长，这是从阳城那边研发出来的养顏减肥茶，特有效对吧。”
    钟青萍笑道。
    “阳城的农业確实很发达，还真是不错的gg呢。”
    库克点点头，“虽然我不需要减肥，但是毕竟人年纪上来了，也是需要保养的。”
    “我想著您应该也需要，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钟青萍说著，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库克大队长常年对外征伐浊形体，劳苦功高，晚辈孝敬您也是无可厚非的。”
    “苏游你看看人家钟丫头，多懂事。”
    库克收下盒子，转过头看向苏游。
    苏游翻了个白眼，“不是约好了大家都忙，过年过节什么的就互相不送礼了，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吗？”
    “那能一样吗？我这个监护人怎么也算是你师傅吧，你再这样，我要被天诚那老小子比下去了哦？”
    “......您的当务之急是先进前十。”
    “你小子不懂，这个榜单有问题的。”
    库克正色道，“彼得城是三胞胎城主占一个排名，这对吗？”
    “那別人《磐石三相》是能三合一啊，库克你啥时候跟艾斯瑞德大队长也能来个二合一那不就行了？”
    “......这种连携灰星技是尤为罕见的，真当大白菜呢？”
    “那就受著。”
    “好啦，其实苏游也有准备一份礼物，只是不好意思给您。”
    钟青萍出来打圆场。
    “哦？你小子，没白疼你。”
    库克顿时不生气了，大感欣慰。
    不是姐们？我哪来的礼物啊？
    苏游正想这么吐槽，忽然感觉军装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掏出来一只朴素的半透明礼物盒，里面装了一把做工考究的实木梳子。
    別说还真挺適合库克打理他那头赤红色长髮的。
    “......给。”
    “你小子还傲娇上了，不过我心情好，谢啦。”
    库克满意点头。
    苏游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钟青萍干的好事。
    钟青萍见到苏游瞥过来的视线，眨了两下左眼，嘴角微微上扬。
    她真的不是神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