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钟小姐，真巧。”
    叶星遥发现了坐在靠窗区域的钟青萍，便走过来打招呼。
    这种私底下以名字相称，但一到这种场合还是跟不熟似的打招呼方式，该说不说很有老古董的风格。
    该说不说很有老古董的风格。
    在“林晓”暗自腹誹的时候，钟青萍站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叶小姐晚上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林晓”缓缓转身看去，叶星遥今天穿著一身简洁的深灰色礼服，翡翠绿的眼睛在餐厅的柔光下显得格外剔透。
    另一位女客人看上去年约四十，眉眼与叶星遥有三分相似，不过气质更加温婉，穿著一身黛青色的旗袍。
    “这位是我母亲的表妹，柳欣，刚从望龙城来到春雷城探望我。“
    叶星遥紧接著介绍道，“柳姨，这位是春雷城的钟青萍小姐。”
    “白鹤小姐的名头，我在望龙城都时常听闻，”柳欣微笑頷首，目光隨即落在“林晓”身上，眼前一亮，“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钟青萍的手很自然地搭上“林晓”的肩：“我家远房表妹，林晓。刚来春雷城不久。”
    “林晓”微微低头，声音轻柔：“叶小姐好，柳女士好。”
    叶星遥看著“林晓”的容貌，微微失神。
    空气安静了几秒。
    隨后她忽然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罕见的困惑：
    “林小姐......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林晓”感觉到钟青萍搭在她肩上的食指轻轻按了一下——这是要她“保持冷静”的信號。
    “应该没有。”
    “林晓”抬起脸，浅褐色美瞳下的眼睛带著恰到好处的茫然，“小女子是第一次来春雷城，叶小姐可能是认错人了。”
    叶星遥黛眉微蹙。
    “奇怪，但我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一旁的柳欣笑了，“星遥，你这个搭訕方式也太老套了。別嚇著人家小姑娘。”
    “抱歉，是我唐突了。”
    叶星遥似乎也意识到发言有些失礼，微微頷首。
    “两位也是来用餐的？要不要一起坐，我们这边的位置还很宽敞。”
    能不宽敞吗？
    周围两张餐桌也被钟青萍给包下来了，就是为了方便实战演练。这就用掉了一万灰星幣（gsc）。
    不过既然与任务相关，那就通通都能报销，钟青萍甚至想把“林晓”身上的月白色礼服给一块报销了。
    她没有告诉苏游的是，那件礼服在买回来准备试穿的时候，原本购物上头的她忽然间回过神来，自己的气质不適合这种柔弱唯美的装束，所以才没穿过......
    “不必了，我们已经订好了里面的位置。”
    柳欣温和地摆了摆手，“不打扰你们姐妹用餐了。星遥，我们过去吧。”
    叶星遥深深地看了“林晓”一眼，看得她有些发毛，隨后转身离开。
    钟青萍抬了抬手，一旁等候的一位年轻侍者便走上前来，递来菜单。厚重的皮质封面，內页是手写花体字，看著確实挺有格调。
    “这里的焗蜗牛和香草烤鸡不错。”
    钟青萍翻开菜单，“林晓，你想试试吗？还是说......你更想吃鱼什么的？”
    “林晓”垂眸看著菜单，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影。
    在脑海中的设定集里搜索，她找到了相关背景：来自小城青岩镇，对高级料理比较陌生，性格內向但也在努力適应春雷城的生活。
    “......我很少吃蜗牛。”
    她开口道，声音轻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烤鸡就好，谢谢表姐。”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像不好意思似的。
    钟青萍不断告诉自己面前的这位是男生女装出来的。
    但是真的太可爱了......好想拍个照留念。
    不过她还存活著的节操还是让她压下了这个念头。
    她轻轻点了点头，这是代表“过关”的信號。
    “林晓”在心中鬆了口气，看来哪怕是在相对比较公共的场合，她也还能保持练习时候的状態。
    后续的菜钟青萍点完了，年轻的侍者接过后转身离开。
    钟青萍拿起水杯，指尖沿著杯沿缓慢转动。
    接著她就好像在训练室那样，继续按照设定集里的內容提问，“林晓”一一回答，时而捂嘴微笑，时而羞涩低头，时而像是听到了感兴趣的东西，目不转睛。
    聊著聊著，前菜也上桌了。
    钟青萍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得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语言。
    她坐到“林晓”旁边，用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声音说道，“餐具的使用，在社交场合本质上是『肢体语言的延伸』。”
    一边切著沙拉里的水煮蛋，一边低声解说，“握刀叉的力度、切割的角度、送食入口的速度，无一不是在传递信息。林晓是受过基础教养但不太熟悉高级餐饮的女孩，所以你的动作应该——”
    钟青萍故意放慢演示：握著刀柄时稍微用力过度，切食物时角度略偏，送入口的时候略显小心翼翼。
    “林晓”跟著模仿。她的【心眼】能够让她迅速復刻每个细节，但对此钟青萍只是轻轻摇头。
    “太精確了。”
    她说，“普通人肯定会存在一些误差。再生涩一点。”
    “林晓”立即重新调整，这次故意在切割的时候让餐刀的刀刃滑了一下。
    “好多了。”
    钟青萍笑著说。
    等到“林晓”基本上熟练了刀叉的使用后，主菜也上来了。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
    那年轻的侍者端著滚烫的烤盘走近，但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给绊了一下，盘子倾斜了一些，滚烫的肉汁眼看著就要泼向“林晓”这边！
    【心眼】传来肉汁飞溅的轨跡，苏游的身体本能地要做出战斗迴避动作，肌肉绷紧，重心下沉——
    一只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是钟青萍。
    苏游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忘记了“林晓”的设定。
    硬生生止住动作，已经重新恢復到“林晓”的她任由那一小摊肉汁溅到月白色礼服的袖口上，只是轻轻“啊”了一声，身子向后微微缩了缩。
    “非常抱歉！”
    年轻的侍者脸色煞白——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是他勉强维持生计的依靠：父母身体抱恙，只能臥病在床，全靠他一人支撑。
    可为了应付三份工作，他早已疲惫不堪，稍一走神，就惹了大祸。主管陈叔向来严厉，若是因此丟了饭碗......
    “没关係的。”
    被肉汁溅到礼服的美丽姑娘脸上並没有愤怒，看著他的浅棕色眼眸带著些柔和，“我並没有被烫到，你是累了吗，都有黑眼圈了。”
    啊，这一定是天使。
    “请给我们一杯冰水吧。”
    钟青萍朝年轻侍者微微一笑，戴著白丝手套的纤指轻点唇瓣，“林妹妹既然不计较，我自会向陈叔说明，此事不必掛怀。只是下次可要留神些哦？”
    年轻侍者心头微颤。自幼在春雷城长大，钟家白鹤小姐的才名他早已如雷贯耳。曾暗忖这般不世出的全才，难免清高疏离，传闻或有渲染。
    可此刻亲眼所见，她不仅对远道投奔的天使，不对是林小姐体贴入微，对素昧平生的自己亦温言解围，指尖轻点间便悄然抚平了他的惶恐。
    世人称颂的谦和风骨，原来字字皆真，句句不虚。
    “是！感谢二位小姐的谅解，我一定会更加认真对待这份工作的！”
    等到年轻侍者离开，钟青萍坐回刚才的位置，压低声音：“刚才做得不错，危机时刻的本能反应是最难偽装的。记住，林晓是个普通女孩，她的第一反应是惊嚇，而不是战斗迴避。”
    “林晓”看著袖口上的那摊油渍，“那......袖子......”
    “只要你没烫到，礼服算什么？”
    “这句话不应该是钟姐姐挡在小妹前方，才能说的么？”
    “......你別管，我就想说一下这句台词。”
    钟青萍见年轻侍者端著冰水来了，轻咳一声，神情重新变得端庄起来，“把冰水放在我这边吧。”
    “是。”
    “林妹妹莫慌，一点污渍而已，我自有妙计。”
    钟青萍伸出左手食指沾了一点冰水，接著“林晓”就看到她那深灰色瞳孔边缘泛起淡蓝的雾光。
    那一点冰水化作冰雾，像是大自然的精灵，跃动著包裹住“林晓”那件月白色礼服被弄脏的袖子处，污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冰雾逐渐变成了汤汁的顏色。
    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巾，钟青萍將漂浮在空中的雾气擦走。
    “林晓”看著自己重新变得乾爽整洁的效果，像是明白了什么，“钟姐姐，你这是......”
    “林妹妹初到春雷城，可能不太清楚，姐姐我可是即將转正的精英小队队员，综合评价在仅有十人的『银河战舰』里可是排在第三哦。”
    钟青萍像是后知后觉“林晓”的人设是没见过她使用异能一样，略带自豪地介绍著，“而我所持有的是a级异能【嵐】，概念操纵类。”
    为啥星遥也好，青萍也罢，都莫名其妙要用『银河战舰』这四个字......
    “钟姐姐原来连万年老二都不是吗？”
    “林晓”也像是有些惊讶般地眨了眨眼。
    “......”
    钟青萍对於叶星遥为啥要掐苏游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这小子蔫坏，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