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魔侠的凝视

    两天后，周三下午4:15，曼哈顿刑事法院门口。
    马特·默多克提著公文包走下台阶，墨镜后的脸面无表情。
    “默多克律师！”一个记者追上来，“关於您刚才的辩护——检方指控被告持械抢劫，但您证明那把枪是警方『栽赃』，这是否意味著纽约警局存在系统性腐败？”
    马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声音来源：“我的当事人是清白的，法律已经还他公道。至於其他问题，你应该去问警察局长。”
    他转身要走，记者不依不饶：“但有目击者称看到被告进入便利店——”
    “目击者在五十米外，夜晚，有雾。”马特的声音平静但锋利，“而便利店摄像头刚好『故障』。福格蒂先生，如果你真想报导真相，我建议你查查那家便利店的老板和哪位警官是高中同学。”
    记者愣住了。
    马特已经走下台阶，盲杖点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但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法院。
    而是在聆听。
    聆听三个街区外，皇后区某栋公寓楼里，一个少年的心跳。
    柯恩·肯特的心跳。
    两天前那个夜晚，马特在化工厂屋顶“听”到的声音，他记住了每一个细节：呼吸频率、脚步落地的力度、肌肉收缩的微声、还有……那不可思议的、子弹打在身体上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声音。
    至少，不是正常人类。
    所以这两天，马特做了一件事：调查。
    白天，他是盲人律师马特·默多克，在法庭上为穷人辩护。
    夜晚，他是夜魔侠，在地狱厨房的屋顶间穿梭，打击犯罪。
    但每晚结束巡逻后，他都会“路过”皇后区，停在某个廉价公寓楼的防火梯上，聆听那个十六岁少年的生活。
    他听到柯恩熬夜画画——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像蚕食桑叶。
    他听到柯恩练习力量控制——捏碎核桃但不伤果仁的精准脆响。
    他听到柯恩和房东太太的爭吵：“——这个月第五个门把手了！柯恩·肯特！”
    他听到柯恩深夜在浴室里对著镜子自言自语：“所以钢铁之躯包括牙齿吗？那我是不是永远不用看牙医了？”
    一个拥有超凡力量，但还在担心牙医帐单的少年。
    马特觉得……有趣。
    所以他决定，今晚正式接触。
    ---
    晚上11:47，皇后区与地狱厨房交界处的小巷。
    柯恩刚从24小时便利店出来，手里拎著泡麵和可乐。
    他又饿了——钢铁之躯的副作用似乎是对能量的疯狂需求。系统解释是“细胞强化需要更多养分”，通俗说就是：他现在一天得吃六顿，不然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再这样下去，稿费全得花在食物上。”柯恩嘟囔著，拐进回家必经的巷子。
    然后他停下了。
    巷子尽头，防火梯的阴影里，站著一个红色的身影。
    不是蜘蛛侠那种鲜艷的红，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紧身衣包裹著精悍的肌肉，头顶两支短角，红色目镜遮住眼睛，手里握著一根……导盲杖？
    柯恩认出了他。
    夜魔侠。
    马特·默多克。
    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很好，戴著。认知干扰启动中。
    “晚上好。”柯恩先开口，声音平静，“需要帮忙吗？我看你好像……迷路了？”
    马特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无声。
    两人距离五米。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头顶一线天能看到几颗星星。
    “柯恩·肯特。”马特开口，声音经过面具处理，低沉沙哑，“十六岁，中城高中二年级，父母双亡，靠奖学金和画漫画为生。最近在《號角日报》连载《超人：起源》，同时是摄影部学徒。”
    柯恩心里一紧，但脸上微笑：“查得挺细。你是我的粉丝？要签名吗？”
    “三天前，皇后区废弃化工厂绑架案。”马特继续说，“五名绑匪被制服，人质安全获救。现场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监控画面。只有……”他顿了顿，“几个浅得异常的脚印，和子弹打在人身上弹开的痕跡。”
    “听起来像是超级英雄漫画的剧情。”柯恩喝了口可乐，“所以你找我干嘛？建议我把这个画进漫画？”
    马特向前走了一步。
    柯恩没动。
    两人距离三米。
    “你不是变种人。”马特说，头微微侧著，像在“听”什么，“变种人的心跳有特殊频率，x基因会改变血液循环模式。你没有。”
    他又向前一步。
    距离两米。
    “也不是军方或奥斯本企业的基因改造体。那些实验体的新陈代谢是正常人的三倍，你只是……胃口比较大。”
    再一步。
    距离一米。
    两人几乎面对面。
    柯恩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汗水味，还有皮革和金属的味道。
    马特能“听”到柯恩的心跳——平稳，有力，每分钟52次，像经过严格训练的运动员。但更深处，有一种……嗡鸣。像高速运转的机械，像能量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所以。”马特最终说，“你到底是什么？”
    巷子安静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很近，又很远。
    柯恩看著夜魔侠的红色目镜，忽然笑了。
    他伸手，摘下了眼镜。
    马特的身体微微绷紧——他“听”到了一种变化。不是柯恩的心跳变了，而是……某种“屏蔽”被解除的感觉？就像一直隔著毛玻璃看东西，突然玻璃碎了。
    然后柯恩把眼镜戴了回去。
    变化消失了。
    “我说我是画漫画的，”柯恩直视著夜魔侠的目镜，“你信吗？”
    马特沉默了五秒。
    “……你的心跳没加速。”他说，声音里有一丝困惑，“血压没有波动，肾上腺素水平稳定。生理指標显示……你说的是真话？”
    “当然。”柯恩耸肩，“我就是一个普通高中生，业余时间画漫画，最近运气好被《號角日报》看上。至於你说的什么绑架案、子弹、脚印……我完全不知道。”
    他又喝了口可乐，气泡在喉咙里嘶嘶作响。
    马特没说话。
    他在“听”。
    听柯恩的呼吸，听他的肌肉微颤，听他胃里泡麵消化的声音，听他口袋里手机的电量提示振动。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诡异。
    因为一个真正的“普通高中生”，深夜在巷子里被一个穿著紧身衣的蒙面义警堵住，不可能这么平静。
    除非……
    “你有双重人格？”马特突然问。
    “什么？”
    “白天是柯恩·肯特，学生，漫画家。”马特说，“夜晚是另一个人格，拥有超能力，打击犯罪。而两个人格之间记忆不互通——所以『柯恩』真的不知道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柯恩愣住了。
    这个解释……居然有点合理？
    不，等等，他不能承认。
    “我觉得你看太多心理学书籍了。”柯恩嘆气，“或者，你该去看眼科医生？哦抱歉，我忘了你看不见。”
    讽刺。
    但马特没生气。
    反而笑了——面具下传来低低的轻笑。
    “有意思。”他说，“你试图激怒我，但你的心跳依然平稳。要么你是个天生的说谎者，要么……”
    他顿了顿。
    “……你真的相信自己就是『普通高中生』。”
    柯恩心里一动。
    认知干扰的原理，是基於观察者的“预期”进行信息过滤。
    如果夜魔侠的“预期”是“柯恩·肯特是普通人”，那么哪怕柯恩当著他的面飞起来，马特的大脑也会自动合理化：“一定是吊了威亚”或者“我出现幻觉了”。
    而现在，马特开始怀疑“柯恩不是普通人”了。
    认知干扰的效果在减弱。
    必须转移话题。
    柯恩的目光落在夜魔侠的紧身衣上——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材质看起来是某种强化纤维，但……
    “顺便问一下，”柯恩用閒聊的语气说，“你的紧身衣……不磨襠吗？”
    马特僵住了。
    是真的僵住了——柯恩“听”到他的呼吸停了一拍，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说，”柯恩继续，一脸认真，“这种全包式的设计，运动起来肯定会有摩擦。特別是胯部区域，布料拉扯……你不难受吗？还是说你用了特殊润滑剂？或者——”
    “够了。”马特打断他，声音有点恼羞成怒。
    但柯恩没停：“我画漫画的时候研究过战斗服设计。蜘蛛侠的战衣是纳米材料，自適应贴合，所以没问题。但你的看起来像是普通凯夫拉縴维混合……橡胶？那透气性肯定很差，夏天出汗怎么办？会不会长痱子？”
    马特转身就走。
    “哎，別走啊！”柯恩在他身后喊，“我们可以交流一下服装设计心得！我认识一个裁缝，手艺特別好，可以给你打折——”
    夜魔侠甩出导盲杖，鉤住防火梯，整个人腾空而起，消失在屋顶。
    巷子里只剩下柯恩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听著夜魔侠远去的脚步声和风声，忽然大笑起来。
    笑得肚子疼。
    “磨襠……”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我真是个天才。”
    系统面板弹出：
    **【与关键角色『夜魔侠（马特·默多克）』正式接触】_
    **【关係状態：警惕但好奇】_
    **【特殊效果：认知干扰对该角色效果-20%】_
    **【警告：对方已开始怀疑你的『普通』身份】_
    **【传播度：2.3%！】_
    【新增传播节点：夜魔侠將你列为『观察目標』】_
    柯恩收起笑容。
    效果减弱20%……麻烦。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拎起泡麵袋子，哼著歌往家走。
    走到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顶。
    那里空无一人。
    但柯恩知道，马特·默多克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听”著。
    他举起可乐罐，对著夜空做了个乾杯的手势。
    然后转身，消失在皇后区的夜色中。
    ---
    同一时间，三个街区外的钟楼顶端。
    马特蹲在滴水兽旁，面朝柯恩离开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导盲杖上轻轻敲击。
    “磨襠……”他低声重复，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摇头，把那个荒唐的话题甩出脑海。
    重点不是紧身衣。
    重点是：柯恩·肯特到底是什么？
    变种人？不是。
    基因改造？不是。
    外星人？可能性极低。
    魔法產物？没有法术波动。
    科技装备？没检测到能量源。
    那剩下的可能性……
    马特想起柯恩摘下又戴上眼镜的那个动作。
    还有那句“我说我是画漫画的，你信吗？”
    以及最关键的——柯恩说那句话时，心跳真的没有加速。
    要么他是个完美的说谎者。
    要么……
    “他真的认为自己在说真话。”马特喃喃，“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就是』个画漫画的。而那些超能力行为，是另一个人格做的，或者……是系统自动运行的？”
    这个推测让马特背脊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柯恩·肯特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一个拥有毁灭性力量，但自我认知是“普通高中生”的个体。他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甚至可能在某天醒来，发现自己“不小心”拆了半座城市。
    “必须监控。”马特做出决定，“密切监控。”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钟楼。
    但就在这时，他的超级听力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
    来自地狱厨房，他的辖区。
    枪声。
    惨叫。
    还有……一个熟悉的心跳。
    “靶眼。”马特眼神一冷。
    金並手下的头號杀手，又出来活动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柯恩公寓的方向，然后甩出导盲杖，盪向地狱厨房。
    纽约的夜晚，永远不缺麻烦。
    而今晚，两个英雄——一个知道自己是谁，一个还在寻找答案——都在各自的战场上，守护这座混乱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