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今生两界的家人

    阴间虚空，天地一片灰濛，无边无界…
    臭臭蜷缩在一片虚无处，疼的浑身都在发抖。
    那种从灵魂深处往外撕裂的疼，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上剥离。
    一缕一缕…被看不见的力量抽走，送往某个遥远的地方。
    “值得吗？”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没有来源，没有方向。
    臭臭没有抬头。
    “一个凡人。”那声音继续说，“你用神格去换他的命。如果他失败，你会死，並且葬送所有阴德。”
    臭臭的身体还在抖，但它笑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那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你修行了多少年才摸到神格的门槛？
    你又熬过了多少劫才走到今天？就为了一个凡人——你选择把这一切都赌上去？”
    臭臭抬起头，他的脸像一张快要被水浸透的纸，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著的。
    “他是我今生两界唯一的家人。”
    虚空中那道声音沉默了，或许是它也曾与某个凡人签订过阴司契约…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只有那凡人破除灵域並逃出去，你才不会死。”那声音又缓缓说道，“非但不会死，你会因为这次献祭，突破瓶颈，获得晋升的资格。”
    “届时你將不再是阴间抓鬼的小吏，而是阴司巡使！”
    臭臭知道那是什么，无数阴司神使梦寐以求的东西。修行千百年都未必能触碰到的门槛。
    在阳间，虽然他们被称作阴司神使，但实际上只不过是最低级的小吏…
    “但是，”那声音继续说，“如果他逃不出去，你们俩都会死，別忘了，叶承的轮迴路…已经断了。”
    “你还要赌吗？”
    臭臭低下头，看著自己越来越透明的双爪。
    那双爪子，曾经拥著一个男孩的手，走过无数个黑夜。
    赌上自己百年道行、叶承的命…
    臭臭笑了笑，“他寧可死，也不会愿意以一个邪祟的身份活著的。”
    “因为他从来…当断则断！”
    “能不能进一步，我无所谓。”臭臭抬起头，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我只想他以人的身份活著！”
    虚空中的声音不再响起。
    与此同时，在灵域內。叶承紧握龙鳞，还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该怎么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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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叶——”
    叶承浑身一震，这是臭臭的声音！
    但比平时轻得多，轻得像隔著几层棉被传过来的，而且断断续续的，像信號不好的电话。
    “臭臭！”叶承喊出声，“我知道！我想到办法了！”
    臭臭顿了一下。“什么办法？”
    “隔绝那道门！”叶承几乎是吼出来的。
    “灵域是衍生物，能量不可能凭空產生——如果把香巴拉的门和灵域隔开，很有可能破除灵域！”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臭臭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嘆息，但带著一丝……欣慰。
    “你……自己想到了？”
    “对！”叶承握紧龙鳞，“
    “还有……我知道怎么无代价使用阴司之力了。”
    那就是念力！只要把念力灌进龙鳞，它就会给我源源不断地充能，这样就不用消耗你的生命。”
    “念力就是源源不断供给你粮仓的粮食！”
    “小叶。”臭臭打断道。
    声音很轻，轻得像隨时会断掉。
    “活下去。”
    叶承愣住了。“臭臭？”
    “活著回来。”臭臭说，“別的……都不重要，不要担心会消耗我的力量，我在阴间立功了，上面奖励了我很多阴司之力…”
    “我等你…”
    然后，声音断了，像一根弦，终於绷到了尽头。
    叶承愣在原地，握著的龙鳞蹄子不断发抖…
    臭臭只说——活著回来。
    “好！”叶承站起来。
    门外那些驴眼睛还在窥视，但叶承不再看它们。
    叶承低头，看著掌心的龙鳞，其上纹路还在流动，但比之前慢了一些。
    “我要活下去…我不想变成它们…”
    龙鳞猛地烫起来。
    烫到叶承整个畸变的驴蹄都在冒烟，烫到骨头都要烧起来了，烫到叶承差点握不住…
    但叶承並没有鬆手。
    恐惧、愤怒、绝望、不甘、对臭臭的心疼、对自己正在消失的愤怒、对活下去的渴望全部灌进去。
    此刻，所有念头尽皆疯狂涌入龙鳞中。
    龙鳞瞬间迸发出一道璀璨至极的猩红光芒。
    越来越强的猩红色光芒，像一团流星，它开始震颤，像里面雪龙的残魂正在醒过来。
    再然后，一股携著滔天威压的阴司之力顿时从叶承身上涌出！
    浓郁到几乎凝成液体的黑雾，將叶承整个人裹在里面，裹成一个看不清轮廓的影子。
    那双正在变成蹄子的手，此刻被黑雾裹得严严实实。
    只能看见翻滚的黑色雾气，和雾气里若隱若现的猩红色光芒。
    龙鳞还在烧，但叶承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力量正源源不断的、从龙鳞里涌出来。叶承推开木屋的门。
    门外，那些驴眼睛还在雾里一闪一闪。
    但这一次，它们往后退了一步。
    叶承往前走一步。
    它们又退一步。
    叶承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笑。
    是另一种——“给我等著！”
    叶承不记得那道通往香巴拉的门在哪里。
    但龙鳞知道。
    它在叶承掌心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往某个方向拉扯，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
    叶承顺著那个方向走，穿过灰雾、木屋，穿过掛在木桩上的驴头骨、穿过半埋在泥地里的白骨。
    一路上，那些驴头僧都在看著叶承。
    它们从雾里探出头，从木屋后面探出身子，从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往外看。但它们没有追上来，只是看。
    它们在等，等叶承和灵域中真正的诡异，谁先死。
    走了不知道多久。
    雾忽然薄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那个漩涡。
    悬在半空中，一人多高，边缘是无数层叠的灰色，越往中心越深，深得看不见底。
    香巴拉的门——就是它！
    而门旁边，此刻竟站著两个金色竖瞳，身穿灰色长袍的守门人。
    一个是叶承之前见过的那个，另一个也是同样苍老，但眼窝更深，嘴角掛著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又回来了。”守门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既然选择置身事外，那就闭上嘴！
    叶承盯著那道门，將周身所有的阴司之力往畸变的驴蹄匯聚。
    黑雾在掌心凝聚，越来越浓，越来越稠，最后变成一团近乎实体的黑色球体。
    球体上隱约能看见无数阴魂探出手掌拼命挣扎，又隱约能看见一颗龙头正在咆哮…
    瞬间，黑雾从掌心喷涌而出，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直扑向那道门——
    但在距离门不到一米的地方，黑雾停住了。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它。
    叶承咬紧牙，將更多的念头往龙鳞灌入，更多的黑雾翻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