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余波

    灵调三號院內，一场突击审讯开始。
    魏国坐在审讯椅上，抱著纱布的小腿微微颤抖著。
    为保证审讯內容的公平、真实性，两名审讯员分別由不同分局的工作人员担任。
    “我刚入职的时候，也是一张白纸，有对实现自身抱负的理想、也有对这份事业的热爱......”
    “但是身边牺牲的队友太多了......我不想他们全都牺牲，起码...也要活下来一两个。”魏国开始总结这些年的不易。
    “你现在是嫌疑人，不要再拿领导的架子说话。”一名审讯员打断他。
    “总之，我与贴让达成了契约，代价就是復活我最后一名队友。”魏国说。
    “之所以想方设法得到龙鳞，是因为贴让说它能治好我老婆的病，我一时犯了糊涂。”
    “以及...它答应我，只要能完成最后的交易，它就放过我死后的灵魂。”
    魏国伤口处的纱布又开始渗血，但他隱瞒了自己彩票中奖的事情。
    如果彩票中奖与贴让的契约有关，那么这笔医疗费势必会被追回。
    事已至此，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愿赌服输，但是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家人也受到牵连......
    魏国被带出来的时候，他穿著灰色的狱服，手上戴著一副亮银色的手銬。
    走过叶承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转身望向叶承，那张脸上，再没有以前那种客气的笑。
    只有释怀与疲惫。
    “你贏了。”他说。
    声音很平，不是在认输，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承没答话。
    魏国嘴角动了动。
    “那天晚上……那把刀插进来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
    “但你又把我救了回来。”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包著纱布的小腿。
    他抬起头，又看著叶承。
    “我欠你一条命。”
    隨后他被押走了。
    叶承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灵调局会议室內，杨局坐在主位上，捧著一杯茶。
    叶承刚推门进去，杨局便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和以前不一样，这次他是真的笑。
    “来了，坐。”
    叶承在他对面坐下。
    杨局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
    “魏国那一派，全都进去了，听说有十几个，一个不少。”他吐了口烟圈说。
    “那都是您平时指导有方，我才能临危不乱。”说著叶承把茶几上的菸灰缸推到杨局手底下。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又说：
    “周处醒了，今天上午的事。”他弹了弹菸灰，“他让我转告你，谢谢。”
    “谢什么？”叶承问。
    杨局看著叶承，那眼神里有一种看不懂的东西。
    “谢你活著回来。”他说，“也谢你没让魏国得手。”
    沉默了几秒。
    他把烟按灭，站起来。
    “晚上有个饭局，你来一趟。”
    “什么饭局？”
    杨局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叶承的肩膀。
    “穿得体面点。”
    晚上七点，贡布大酒店。
    包厢很大，一张圆桌能坐十几个人，但只有五个座位有人。
    杨局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几张熟悉的面孔——技术处的新任处长，人事处的老刘，还有两个叶承不认识的人，但从坐的位置看，级別应该都不低。
    叶承进去的时候，有人起身相迎，有人坐著跟他打招呼，实力地位一目了然。
    “叶承来了，快坐快坐。”杨局招呼著，招呼叶承到他旁边的位置。
    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那种笑，和以前不一样——不再是客气的笑。
    是另一种，热络的笑，像是在看“自家人”。
    叶承心里明白，这是“自己人”的饭局。
    “叶承啊，”杨局举起酒杯，“这一杯，敬你。
    敬你在贴让那件事里，替我们林南分局爭了光。”
    叶承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
    “杨局，这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叶承笑著说，“要不是各位领导平时教导有方、危难之际又对我如此信任，我想我也撑不到最后。”
    眾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好，好，这话说得大气。”他一饮而尽，“不过该是你的，跑不掉。”
    人事处的老刘站起来，也举杯。
    “叶承，我以前还担心你太年轻，担不起大事。这回我服了。”他一饮而尽，“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找我。”
    叶承笑著点点头，喝了这一杯。
    接下来是技术处的新处长，然后是那两个叶承不认识的人。
    一圈酒下来，叶承脸上掛著笑，心里却在默默记著——谁说了什么，谁多看了自己几眼，谁在试探。
    杨局挥挥手，让大家坐下，开始吃菜。
    杨局夹了一筷子鱼腹肉，放进叶承碗里，“你知不知道，魏国那一派倒了之后，总局那边多少人盯著你？”
    叶承放下筷子，看著他。
    “盯著我是？”叶承问。
    “当然是拉拢你。”杨局笑了，“你现在可是香餑餑，手里有龙鳞、有实打实的功绩，还有……那个东西。”
    他说的“那个东西”，是指臭臭。
    叶承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老刘在旁边接茬：“叶承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想不想往总局发展？”
    叶承心想，“老东西，又在试探我！”
    叶承看著他的脸，那张脸上带著笑，但自己见过太多这种笑了。
    杨局的、魏国的，现在是老刘的。
    自己那是不想去总局吗？分局会放么？自己是什么愿意刀口舔血的变態吗？
    如果叶承说自己不想干了，灵调局会愿意么？届时自己的下场只会比魏国还惨！
    “刘哥，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基层待惯了，去总局怕是水土不服。”叶承给他倒了杯酒，“再说了，现在这单位，我待久了有感情！”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
    “行行行，年轻人有想法，好事。”
    杨局在旁边看著，嘴角带著笑，没说话。
    叶承端起酒杯，主动敬了他一杯。
    “杨局，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有些事我心里有数。”
    杨局接过酒，看著叶承。
    那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一点点意外。
    “叶承，你比我想的聪明。”他喝了酒，把杯子放下，“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杨局拍了拍叶承的肩膀。
    “年轻人，好好干。”他说，“咱这地方虽然偏，但能干事儿。”
    叶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