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线与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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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还有半分钟,警察已经上楼了!”
    乌里尔这一嗓子堪比重锤,狠狠砸在亚利心头。
    一小时前,趁亚利忙著处理烧伤,乌里尔执意返回学校,取一件“至关重要”、用来对付恩斯特的东西。
    现在,那东西就沉甸甸斜挎在他背后——一个巨大的麻布包裹,几乎与他瘦高的身形等长。
    布料隱约勾勒出一柄修长的弓身轮廓,以及隨动作叮噹作响的箭袋。
    但此刻,亚利来不及追问细节,杂乱的脚步声密集如鼓点,快速逼近!
    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两条路:逃,或者被捕。
    穆勒也顾不上父亲诧异的目光,身体已经做好了翻身下床的准备:
    “跑?”
    亚利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时看向乌里尔——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是確认。
    唰——!
    三道身影几乎同一瞬间,朝病房尽头敞开的窗户猛衝而去。
    这里是二楼。
    乌里尔距离最远,动作却如同疾风,几步蹬踏率先衝到窗前——
    没有丝毫犹豫,他单手一撑,轻盈借力,身体划出一道弧线,眨眼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直接跳?”亚利紧隨其后,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忙一个急剎,堪堪停驻窗边。
    下方即是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渊,冷风扑面,失重感不断衝击脑海。
    “站住!你们干什么?!”
    男人的咆哮近在咫尺。
    没时间了。
    亚利咬紧牙关,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他一把抓住穆勒递来的手臂,借力攀上冰冷的窗台。
    夜风灌满衣襟,纵身一跃。
    轮到穆勒,他也不甘示弱,紧紧抓住窗框就要翻越。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外套后摆。
    “反了天了!你们这群崽子,给我回来!!!”男人不由分说,抓向穆勒的肩膀。
    巨大的力量迫使穆勒整个人一滯,悬在窗台边缘。
    “快点!”楼下传来亚利和乌里尔的呼喊。
    即便无数次设想类似的情景,可穆勒从未料到,今天竟真的来临了。
    他回过头,深深凝视著父亲的眼睛。
    男人愣了一下。
    “……再见。”
    话音未落,穆勒扒住窗框的手狠狠一推,借势向外一倒!
    嗤啦!
    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彻病房。
    他终於挣脱父亲的钳制,直直坠入黑暗。
    楼下,亚利和乌里尔早已张开手臂,沉重的撞击使得三人踉蹌一滚,摔进鬆软的泥地里,堪堪卸掉了衝力。
    他们毫不停顿,翻身站起,迅速扎进了医院围墙外茂密、深邃的灌木丛,彻底融入茫茫夜幕。
    只剩下二楼窗口,男人因骤然脱力差点摔倒的身影,以及姍姍来迟、完美扑空的警察们。
    ……
    一刻不停,三人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狂奔,晚风颳过脸颊,带来一丝清醒。
    “说实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乌里尔一边跑一边辩解,银髮在风中翻飞,
    “按理说,警察通缉的应该只有亚利吧?结果我刚溜出学校后门,就被他们堵了个正著——
    说什么,匿名人士举报我有『共犯嫌疑』,幸好我身手利索,不然麻烦大了。”
    “是恩斯特乾的。”亚利低声回应,脚步不停,顺势將穆勒在旧馆的遭遇,简洁完整地转述了一遍。
    “我知道了。”乌里尔的反应比预想更加平静,只是平常笑眯眯的狐狸眼里,第一次流露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困惑。
    “姐姐她……一定有自己的打算。”他说著,攥紧了胸前包裹的绑带。
    “可是我们现在去旧馆有什么用?”穆勒终於忍不住插言,“那鬼地方还有什么?”
    “我必须搞明白,”亚利紧跟穆勒身侧,从怀中掏出一本精装诗集,“恩斯特·韦伯,他耗尽心血、不惜一切代价……究竟想打开一扇什么『门』。”
    他们在恩斯特的『巢穴』,找到了他妻子莉莲·卡尔尼娜的诗集。
    亚利本以为这会是关键,里面也许有线索,或是『天外神』的真面目。
    结果,只翻出一堆『群星低语』的华丽梦囈——
    “『熔金淌下昏黄……王座衰竭……』
    『青铜巨目,刻下冰狱的窥视……』
    『苍白新娘,悲泣焚尽纱幔……』
    『死星,於虚空纺织疯癲……』”
    “一个灵感『充沛』过头的诗人。”乌里尔撇了撇嘴,言语间毫不掩饰讥讽,“说不定,恩斯特的疯病就是她传染的?”
    亚利没有理会调侃,手指近乎粗暴地翻动书页,哗啦啦一阵脆响。
    突然,他死死按住了一行被暗红色墨水反覆圈画、几乎要穿透纸背的诗句:
    “门——並非抵达某处……”
    “而是……坠入终极的熔炉……”
    “万物终將……归於一处……”
    “再融於万物。”
    终极的熔炉……
    万物归一、再融於万物……
    亚利的思绪瞬间贯通。
    终极之门!
    这描述的,不就是传说中通往“万物归一者”的终极之门吗?!
    可是……
    霍卡特·梅丽森——一个被冠以“漆黑女巫”之名的数学家……即便是某位的“使者”,又如何开启属於“犹格-索托斯”的领域?
    犹格-索托斯……
    不,不对!
    亚利果断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熟知此世之“真理”,能打开那扇“门”的,只有“银钥匙”,文档里从未提过。
    更何况赫塔·图克拉姆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怎么可能是“钥匙”?
    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无论霍卡特、赫塔,比起有理有据的“探寻”,都更像一个充满恶意的谎言。
    恩斯特,那个半吊子白痴,害死了托马斯,甚至连孕妇也不打算放过。
    交谈声在踏入旧馆后便低沉下去,被死寂的空间吞噬。
    三人穿越阴影,藉助层层叠叠的灌木掩护,悄无声息潜入了这栋腐朽建筑。
    穆勒先行引路,步伐依然吱呀作响。他们沿著楼梯盘旋而上,摸回二楼,来到恩斯特凭空消失的教室前。
    吱呀——
    穆勒推开门,亚利划亮火柴。火苗微弱跳跃,勉强驱散了门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昏黄的光晕缓缓扫过灰尘和蛛网,最终定格於最深处、最阴暗的角落。
    就是那里。
    被暗红近黑、粘稠顏料覆盖的墙壁和地板,描画著巨大、扭曲、散发不祥气息的咒印,如同活物,隱隱摇曳。
    线与弧,以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方式勾勒、交错,油漆在尖锐的转折处堆积——仿佛突破三维空间的角度,无止境向內部凹陷、塌缩,通往虚无、褻瀆的漏斗。
    【亚利·鲁伊进行“神话知识”技能检定……成功】
    亚利屏住呼吸,向前一步,將火柴凑得更近,细细审视每一道扭曲的纹路。
    “不一样……”他低声呢喃,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悬停在墙面上方,沿深陷的纹路缓缓移动,“和我们之前拿到的咒印,完全不同。”
    “文档原件所画的,是一个囚笼,而这个……是一条通道。”
    亚利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一处凹陷中心。
    即便抽象异常,这可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够追踪恩斯特和赫塔的线索。
    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与他人与眾不同的一点,便在此处。
    那些来自污秽古籍,鲜有人知、禁忌褻瀆的咒语,於我,只是一段照本宣科的台词而已。
    带著近乎虔诚的专注,他缓缓开口,喉间滚出低沉、晦涩、充满古老韵律的音节:
    “y』ai『ng』ngah, yog-sothoth.
    n』gha』ghaa c’thruglui fhtagn.
    hafh』drn geb neb』llick nafl』fhalma.
    vulgtlagln hrii ep mgep ah』f』hakl!”
    (虚空的犹格-索托斯,请启开门扉;
    撕裂吧,沉睡的戒律於吾等脚下沸腾;
    將线与弧拆解为弦,织就褻瀆之虹桥;
    汝之真理重塑吾等,穿行万世之间!)
    嗡——
    隨著咒语念诵,墙体竟真的如同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周遭空气也微微波动,气温降至冰点。
    掌管无穷智慧与真理、將宇宙从零创生为一的“三柱神之首”——犹格-索托斯,回应了他的请求。
    理智没有变化,依旧是“?%”(未知)。
    看来,我作为“高维降临”的存在,理智的確不会受到“神话”影响。
    可以不用支付“代价”呼唤诸神之力,自他抵达这个世界起,便是独一无二的术士。
    亚利缓缓收回手,火焰在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金珀般的眼眸却异常平静。
    他转过身,看向神色各异的穆勒和乌里尔:
    “你们,要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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