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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將门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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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树琼与白清莲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在沉默中又维持了两三天。
    宅子里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两人依旧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几乎不再照面。
    早餐是错开的,李树琼往往天不亮就离家;晚餐,他要么不回来,要么回来时白清莲已经称病早早歇下。
    偶尔在走廊或客厅遇见,也是匆匆一瞥,各自移开目光,连最基本的寒暄都省却了。刘妈和下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踮著脚尖,生怕触动了什么。
    这种令人窒息的僵局,被一个来自铁狮子胡同李斌將军府第的电话打破。
    电话是李树琼的母亲打来的,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默儿,你父亲下午的专列到北平。晚上家里设个便宴,你和清莲都过来。你父亲难得回来一趟,一家人总该聚聚。”
    放下电话,李树琼在书房里静坐了片刻。父亲李斌此时回平,自然是为了即將召开的北平行辕会议,协调中央军与傅作义部在华北的防务——或者说,爭权夺利。这场家宴,註定不会只是家人团聚那么简单。而带上白清莲,与其说是让她见公婆,不如说是完成一项必要的“展示”——展示婚姻和睦,家庭安稳,这是李斌这类注重门风脸面的老派军人所看重的。
    他不得不亲自去敲了臥室的门。
    门开了,白清莲站在门后,穿著一身素色旗袍,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神情的憔悴。她看到他,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隨即又努力平復,恢復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母亲来电话,”李树琼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父亲晚上到,让我们过去吃饭。”
    白清莲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几点?”
    “下午5点前到吧。”
    “好。”
    对话乾瘪得像晒透的豆荚,一碰就碎。没有多余的字眼,没有眼神交流。门重新关上,將两人隔开。
    临近傍晚,李树琼的车驶入铁狮子胡同一座深宅大院。门楼高耸,石狮威严,卫兵持枪肃立。这里的气派与西四牌楼他们那个小家截然不同,处处透著权力与森严的等级。
    白清莲下车时,脚步有些虚浮。她挽上李树琼伸出的手臂,动作僵硬。他的手肘微微绷著,她的手指也只是虚虚搭著,肌肤相触的地方,没有任何温度传递。他们就像一对被迫绑在一起的木偶,踩著一样的步点,走进那灯火通明却更让人心头髮冷的前厅。
    李斌將军还未下楼。李树琼的母亲迎上来,拉著白清莲的手,上下打量,目光里有关切,也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清莲好像清减了些,可是树琼工作太忙,没照顾好你?”
    白清莲勉强笑了笑:“没有,母亲,是我自己胃口不好。”
    寒暄不过几句,李斌便在副官的陪同下从二楼书房下来。作为国军將军在这个时代普遍年龄不大,李斌比自己过继来的儿子树琼也不过大了17岁,今年才不到44岁而已,再加上长期的行军打仗,所以身材保持得极好,穿著熨帖的便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军人特有的硬朗气度扑面而来。目光扫过儿子和儿媳,只是微微頷首,说了句“来了”,便算是打过招呼。
    李树琼恭敬地叫了声“父亲”。白清莲也跟著低声唤了。
    家宴?很快,白清莲就意识到自己天真了。
    餐厅里那两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其中一张是留给男宾的,一张是留给女宾的。男宾那张主位自然留给了今天的主人李斌,两侧却已坐了好几位身著將官制服或长衫马褂的中年男子。
    见李斌进来,纷纷起身,称呼各异,有叫“李公”的,有叫“斌兄”的,也有恭敬称“钧座”的。
    在这一桌,李树琼也只坐在末座,干些隨时倒个酒之类。而另一桌主要是女眷家属,婆婆居中,但里面就隨意得多了,白清莲隨著婆婆坐在了一起,而不必去给那些所谓的婶子们去布菜倒茶,毕竟这一桌的人耳朵都听著另一桌子在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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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开始,菜餚精致,酒水名贵。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吃喝上。在座的无一例外,皆是中央军嫡系或与李斌关係密切的旁系將领、幕僚。话题迅速聚焦到刚刚结束的张家口之战,以及明天即將召开的北平行辕会议。酒过三巡,气氛便有些不对了。
    一位面庞红润、嗓门洪亮的少將,端著酒杯站了起来,朝著主位的李斌敬了敬,隨即转向眾人,声音里满是不忿:“钧座,诸位同仁,这次张家口光復,固然可喜。但有些话,小弟不吐不快!咱们十一战区在东线,跟聂荣臻部主力硬碰硬,从怀来打到延庆,弟兄们流了多少血?牺牲了多少人?这才死死拖住了共军几十个团的主力,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他顿了顿,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脆响。“可结果呢?功劳簿上,倒像是別人独占了鰲头!傅宜生(傅作义字)的部队確实是拿下了张家口,可这难道不是建立在咱们东线兄弟浴血奋战的基石之上?没有咱们正面牵制住共军主力,他绥远的部队能那么轻易偷袭得手?这到底是联合作战,还是有人专门瞅准时机,下山摘桃子?”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池塘,立刻激起了涟漪。席间几位將领纷纷点头附和,交头接耳,脸上都带著类似的憋闷神情。
    另一位年纪稍长、佩戴中將领章的同僚嘆了口气,接过话头,语气看似平和,却带著更深的讥誚:“摘桃子?王老弟,你这话还算客气了。你是不晓得,如今太原、归绥那边传出来的话,才叫气人。”
    他环视一圈,见眾人都看了过来,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可不止一次听傅宜生那边的部下、还有跟他们走得近的山西佬放话,说咱们在东线的攻势,根本就是个『笑话』。”他刻意强调了这两个字,满意地看到在座不少人脸色沉了下来。
    “哦?怎么说?”有人追问。
    那中將冷笑一声:“人家说,咱们雷声大,雨点小,看似攻势猛烈,实则寸步难进,伤亡还不小。说什么『若非我晋绥健儿奇袭张家口,一举击穿共军侧翼,打乱了其整个防御部署,东线的中央军恐怕早就被聂荣臻回过头来包了饺子,重现苏中被共军打成七战七捷的旧事嘍!』听听,这叫什么话!”
    “狂妄!”
    “岂有此理!”
    席间顿时一片低斥之声。一位性情火爆的少將拍案而起:“放他娘的狗屁!他们躲在绥远,吃我们的餉,用我们协调过去的物资,打了一个偷袭,就敢如此目中无人?守大同的时候,怎么不见这般威风?若非咱们中央军撑著华北大局,他们早被共军撵到黄河里去了!”
    “就是!还说我们东线是『笑话』?没有我们顶住正面压力,他们哪来的偷袭机会?这分明是顛倒是非,贪天之功!”
    “傅宜生这是想借著张家口的功劳,在行辕会议上討价还价,把手伸得更长!地盘、补给、甚至整个平津,他恐怕都盯上了!”
    爭论声渐渐大了起来。起初还顾及一旁的女眷们在场,稍微收敛,到后来几杯烈酒下肚,加上对傅作义部怨气已久,什么“保存实力”、“骄横跋扈”、“地方狭隘”、“慾壑难填”之类的词都蹦了出来,言辞越来越激烈,唾沫横飞,面红耳赤。哪里还有半分高级將领应有的持重风范,倒像是市井茶馆里为了些许利益爭得咬牙切齿的商贾,甚至带著几分泼皮骂街的戾气。
    白清莲陪著婆婆坐在另一席专为女眷准备的席面上,小口小口地喝著美国进来来的可口可乐,味同嚼蜡。她垂著眼帘,却能清晰地听到每一句充满怨愤、鄙夷和算计的爭吵。那些肩章上闪耀的將星,那些平日里在报纸上被形容为“党国干城”、“军界精英”的威严面孔,此刻在她眼中渐渐扭曲、模糊。他们不再是她想像中运筹帷幄、精忠报国的英雄,而是一群为了功劳、地盘、权势和面子,可以撕破脸皮、互相攻訐、言语粗鄙的丑陋角色。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诞和刺骨的寒意。这就是丈夫日夜周旋、效力的世界?这就是所谓“党国”的栋樑?外有强敌环伺,山河破碎,內有饥荒遍地,民生凋敝,而这些人,关心的只是自己一系的得失,只是如何打压异己,爭夺那看似耀眼却虚无縹緲的“战功”与权柄。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另一桌已经放弃倒酒的李树琼。他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在李斌目光扫过时,微微頷首,或是在某些过於露骨和粗俗的指责出现时,不易察觉地蹙一下眉。他沉默著,既不附和,也不反驳,仿佛对眼前这群父亲同僚的爭吵早已司空见惯,那平静的面容下,甚至透出一丝深深的厌倦与疲惫。
    白清莲的心,就在这一片乌烟瘴气的爭吵声和李树琼冰冷的沉默中,一点点沉下去,最后沉入一片彻底绝望的死寂。来之前,她心底深处那点微弱的希望——指望德高望重的公公能过问、能调解她与李树琼之间冰封关係的幻想——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群“精英”的丑陋表演和李树琼置身事外的冷漠,击得粉碎。
    指望这样的公公,在这样的氛围下,关心儿媳那点微不足道的婚姻哀愁?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自己,连同她那可悲的婚姻,在这个权力与野心交织的冰冷世界里,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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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名义上的家宴,终於在一种中央军嫡系团结一致指责傅作义部的气氛中接近尾声。李斌將军始终没有明確表態,但他的每一句看似调和的话,细品之下都暗藏机锋,在中央军与晋绥军之间维持著某种危险的平衡。眾人心照不宣,明天行辕会议上的交锋,只会更加激烈。
    几位將领告辞离去,餐厅里只剩下李家人。
    李树琼暗暗鬆了口气,起身准备告辞。白清莲也跟著站起来,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哪怕回到那个冰冷的“家”,至少还能有一扇可以关上的门。
    就在这时,刚刚送走客人,又坐在主位上慢慢喝了一盏茶的李斌,放下了手中的盖碗。
    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李树琼的动作顿住了。
    李斌的目光扫过儿子和儿媳,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今天太晚了,你们就別回去了。府里一直给你们留著房间,你母亲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树琼,清莲,今晚都留下。正好,陪我跟你们母亲,说说话儿。”
    声音不高,落在李树琼耳中,却像一道惊雷。
    他心头猛地一紧,刚刚鬆懈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几乎能听到咯吱的声响。
    该来的,果然还是躲不过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母亲,母亲也正看著他,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催促。他又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白清莲。她显然也愣住了,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旗袍的侧缝。
    厅堂里一时寂静,只有座钟钟摆规律而沉重的走动声。
    李树琼感到嘴里一阵发苦。他明白,这所谓的“说说话儿”,绝不仅仅是閒话家常。父亲难得回来,母亲又多次暗示,今晚,无论如何,关於他的婚姻,关於他与白清莲这明显异常的状態,都必须有一个“交代”。而他,被堵在了这深深宅院里,连临时编造藉口、拖延周旋的机会都没有了。
    夜色,已然浓重如墨,將整座李府紧紧笼罩。而属於李树琼的,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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