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阿诺舒华

    “艾芮蒂安，如果……还能抢救，要不还是救一下？”
    罗索有点苦巴巴的道。
    艾芮蒂安摇了摇头，“你自己看吧，没事。”
    眼见艾芮蒂安的表情，罗索便猜到身后大概是没有危险的。
    但作为一个幽暗地域的骷髏，要活得久最重要是什么？
    稳健！
    所以即便身后没有危险，罗索依然猛的往前一跳，拉开安全距离后，才在艾芮蒂安疑惑的目光里，全身戒备地转头看向身后。
    不是怂，真的是稳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由厚实菌肉盘结而成的壮硕胸肌，大肌霸？
    罗索顺著肌理往上抬眼，看清了来者的全貌。
    是个蘑菇大肌霸。
    那是一只身形比普通蕈人高大数圈的蕈人。
    菌盖宽阔如伞，表面布著深浅交错的紫褐斑纹，菌柄粗壮敦实，体表褶皱间嵌著莹白的菌点，四肢由纤维状菌肉构成，周身还有淡淡的孢子薄雾。
    在它身后还立著三十余只蕈人，不是那些长黑毛的蕈人，而是肤色浅灰、菌盖光洁的正常蕈人。
    罗索凝神探查，信息面板即刻浮现：
    【群落首领阿诺舒华，植物，4级】
    蕈人社会是以群落为基础单位，多个群落才构成一个完整部落。
    部落的首领是蕈人王，而群落则是群落首领。
    阿诺舒华便是阿拉乌米寇斯森林某个群落的首领。
    虽然蕈人是出了名的守序中立，但身为亡灵，罗索丝毫不敢放鬆警惕。
    好在，阿诺舒华並未发起攻击，它缓缓抬起纤维状巨手，指尖微微颤动，一团淡金色的通念孢子自掌心弥散开来，如星尘般轻旋在空气中。
    这是通念孢子。
    蕈人並不会说话，他们与外人的交流方式是通过释放通念孢子，以心念感应的方式交流，简称神交。
    通念孢子在空中舒展著飘向罗索与艾芮蒂安。
    罗索安静不动，好紧张好期待，不知道这颗蘑菇……阿诺舒华要怎么和自己神交法。
    通念孢子沾附在他骷髏躯壳上，从鼻孔的空洞钻进去，转了一圈，然后……从耳孔又出来了。
    罗索一头雾水：咋了？这就完成了？
    “喂喂喂，能听到不？”
    他在脑海中喊道。
    阿诺舒华没给任何回应。
    罗索疑惑地转头看向艾芮蒂安。
    艾芮蒂安见状靠近轻声道：“通念孢子只能对活物有效。”
    啊？
    罗索恍然，一想倒也合理。
    这些通念孢子进入生物体內，或许是释放某种东西，让生物的脑子能接收到蕈人的脑电波，自己是骷髏没脑子，自然没效果了。
    “那怎么办？”罗素又问艾芮蒂安。
    艾芮蒂安迟疑道：“我也不知道，我没试过不带脑子来见蕈人。”
    罗索：“……”
    果然不应该问个没脑子的殭尸……不对！
    “什么叫没试过不带脑子来见蕈人，你之前带脑子来见过？”
    “嗯，我活著的时候老师带我来过。”
    阿诺舒华对孢子失效似乎早有预料，並未多做尝试。
    它没再理会罗索他们，只是静静站立，望向远处的水潭。
    它身后的蕈人像是接到无声的命令，纷纷从体表褶皱中伸出一根根透明的菌管，將彼此连在一起。
    隨即，一阵轻柔、舒缓却裹著哀伤的曲调弥散开来。
    那不是用喉咙唱出来的声音，而是蕈人身体某些器官共振產生的灵歌，空灵縹緲，拂过耳畔便让人心神安定。
    隨著歌声，无数莹绿萤光孢子从它们身上脱落，有的落入墨黑地面，有的飘向半腐蚀的蘑菇树。
    墨色污染如同被牵引的潮水，一点点向著中央水潭回缩，露出原本的泥地面与蘑菇菌柄。
    那些黑毛变异蕈人的尸体接触了萤光孢子，黑毛也快速褪去，重新露出里面原本的蕈人样貌。
    而罗索在縹緲歌声里，只感到一阵静謐，像是母亲温暖的手，在抚平他一年来的恐惧、绝望与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灵歌缓缓停歇，所有墨色已全部缩回到潭中，凝成一团翻滚的黑浆。
    罗索瞬间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悵然看向艾芮蒂安。
    “……”
    这货竟然哭得泪流满面，不科学啊！殭尸有眼泪？
    有眼泪是不是代表著她体內有水或者液体？
    这个问题可以等以后再来深入探究，先看下眼前阿诺舒华打算怎么处理那黑潭才是正事。
    罗索心中也很好奇，这黑潭到底是啥玩意儿？
    能不断侵蚀周遭环境，还能把正常蕈人转化成黑毛怪物，古怪得很。
    他之前悄悄探查过，这玩意儿没有生物信息条浮现，不是活物。
    罗索看著阿诺舒华缓步走到潭边，静静凝望那团黑浆片刻，又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了回来，站在自己面前。
    “？”
    干啥？盯著我干啥？不是我乾的啊！
    罗索和阿诺舒华就这么愣愣地对视著。
    五秒、十秒、二十秒。
    他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阿诺舒华什么感觉罗索不知道，他现在只觉得很诡异。
    不能再这么安静下去了。
    没有嗓子的骷髏罗索清了清嗓子，试著开口：“你好！你会说人话不？通用语？精灵？矮人？地精语我也是会一点的！”
    “罗索，我在和阿诺舒华首领说话呢。”
    身后的艾芮蒂安突然出声。
    罗索猛地扭头看向她，又转头看了看眼前面无表情的阿诺舒华，合著不是找我啊，好尷尬！
    欸？
    “你能和他们交流？”罗索忽然醒悟过来，看著艾芮蒂安道。
    艾芮蒂安瞥了眼罗索，“我自小就会心灵感应。”
    “嘖！这小殭尸眼神咋那么勾人。”
    罗索心里嘀咕了句，倒也没深究艾芮蒂安为啥会心灵感应。
    毕竟费伦嘛，都是设定，很合理。
    艾芮蒂安又和阿诺舒华用心灵感应交流了片刻，忽然转过头，眼神古怪地看向罗索。
    “……又干啥啊？”罗索被她看得胯骨发毛。
    “罗索，”艾芮蒂安顿了顿，缓缓开口，“阿诺舒华首领需要你的帮助。”
    “需要我帮助？”
    罗索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蕈人首领，又瞥了瞥远处咕嘟冒泡的黑潭，想都没想就摆手，“告诉它，我无能为力！”
    “我还没说需要你帮什么呢！”艾芮蒂安无奈道。
    “別说！不用说，什么帮助都不行。”
    罗索拒绝得斩钉截铁。
    开玩笑，这么大个蘑菇站在黑潭边半天没动静，转头就来找自己，十有八九是和那潭古怪的黑浆有关。
    它一个四级的群落首领，身边有一堆小弟都解决不了的事儿，想忽悠自己这弱小无助的小骷髏去解决？
    笑死，想都別想，又不是玩游戏清任务。
    罗索扭头就准备离开，回去找本体去。
    “欸，罗索，別急！”艾芮蒂安连忙叫住他，“首领说了，你不肯帮忙也没关係。不过我们帮它清理了那些腐化的族人，它想邀请我们去它的群落里做客。”
    罗索闻言顿时有些迟疑，他还没去过蕈人群落，不知道这些蘑菇是怎么生活的，有没有小姑娘日常来采它们。
    想看！
    “不去！我赶时间呢。”罗索不屑地说道。
    艾芮蒂安看了他几眼，有点失落地说道：“那好吧，那我……”
    “不过事关你的伤口，去去也不是不行。记住，我只是因为你的缘故才去的。”
    罗索打断道。
    “……哦~”艾芮蒂安呆呆地，又有点不知所措，乖乖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