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蕈人群落

    蕈人的群落距离这里並不远，如果罗索自己赶路的话，约莫两个小时便能抵达。
    然而！
    但是！
    他此刻是跟著蕈人群体一同前行的。
    蕈人是个很神奇的种族，它们的核心社交和精神活动是“融合”，所有蕈人共享思想、情绪与记忆，追求集体意识的升华。
    所以就会出现这么一个情况，走著走著，某个蕈人触景生情，想起逝去的族人，悲伤便会瞬间传染给所有同伴，它们便会停下来悲伤地奏响音乐。
    一两次罗索还感同身受，理解包容。
    但七八次后，他只想骂娘。
    原本两小时的路程，耗费了將近五个小时，他们才终於抵达蕈人的群落。
    群落依託阿拉乌米寇斯森林的蘑菇树搭建，核心区域是个巨型伞菌建筑。
    这类伞菌不是天然生长，而是蕈人通过孢子培育与菌丝塑形而成，菌盖宽阔得像个房子。
    而菌柄內部被掏空，形成可供居住的腔室，腔室入口由柔韧的菌膜帘遮挡。
    围绕核心伞菌屋，散落著数十个中小型伞菌居所，居所间由铺满小型真菌的小径连接，小径两侧生长著泛著淡蓝萤光的小型菌菇，为幽暗的群落提供天然照明。
    群落边缘环绕著一圈由硬化菌丝编织的矮墙，矮墙內侧嵌著能释放警示孢子的感应菌丛，一旦有外敌入侵，便会触发警报。
    群落门口站著两个蕈人，旁边还有数个蕈人孢子奴僕。
    孢子奴僕是由阿诺舒华的孢子蔓生和再次活化的尸体，也是蕈人群落重要的守卫力量。
    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何这次去处理黑潭，阿诺舒华没带上它们。
    进入群落內部，在艾芮蒂安的同步翻译下，罗索知道为了感谢他们清理腐化族人、也为了抚慰逝去族人的灵魂，阿诺舒华决定举行全群落祭祀，向蕈人之神“泼斯洛菲尔”祷告祈福。
    於是，又是没完没了的灵歌吟唱。
    直到罗索回到菌屋准备升级时，脑海里还嗡嗡嗡的迴荡著那些曲子。
    ——————
    【姓名】：罗索
    【种族】：亡灵（骷髏）（中等体型）
    【背景】：流浪者
    【等级】：2
    【升级点】：2
    【经验值】：372/900
    【特质】：亡灵特性、黑暗视觉、毒素免疫
    【独有特质】：造物（2+），吞噬
    ----能力----
    【技能】：洞悉+2、隱匿+2、欺瞒+1、游说+1
    【专长】：演员
    ----职业1----
    【职业】：魔契师-咒剑士（子职业） 1级（+）
    【职业特性】：咒刃战士训练、魔契、欲望传导、秘法回流
    【职业动作】：咒剑诅咒
    【魔契武器】：莉莉丝（欲望之刃）
    ----法术----
    【戏法】：魔能爆、魔法伎俩
    【一环法术】：炼狱叱喝、魅惑类人
    ——————
    罗索快速扫过面板，两个红色加號正不停闪烁，分別对应造物与咒剑士。
    红標闪烁意味著可升级，自己正好有两个升级点。
    还有啥好犹豫的？
    当然全砸咒剑士上啦！
    造物得等到自己回到珊卓法师塔才能大展拳脚，况且他的造物术和常规死灵法术不同，必须要有材料才能製造，比如说骷髏，就非得有骸骨才行。
    而相对的，他造物催生的骷髏，力量、速度都远超召唤骷髏，同时还带有些许灵智。
    比如它们在战场上找到贝克的迷踪步捲轴，就晓得捡过来给罗索。
    將意识对准咒剑士的加號轻轻一点，等级瞬间从1级跳至2级，海量咒剑知识与搏杀技法涌入灵魂之火，畅快感席捲全身。
    依旧一如既往的爽。
    罗索忍不住呻吟出声，哼哼唧唧几声后，猛然醒觉，自己好像和艾芮蒂安一间菌屋。
    不看她！绝对不能看她！
    太羞耻了！
    明天问就是我们费伦的骷髏晚上休息都是这样子的！
    没错，就是这样的！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就等於没发生，继续升级！
    罗索重新看向面板，咒剑士的升级加號已经消失。
    啊？
    还以为能一口气连升两级呢……
    就是说这职业的等级和自身等级是分开的，且职业等级不能超过自身的等级？
    可惜了呀！
    不是不知足，反正开都开了，就不能开大点？
    罗索心里腹誹一句，既然升不动，升级点便先存著吧。
    他转而查看升级新增的能力。
    秘法回流：可快速回復消耗的法术位。
    回復法术位，这不就相当於午睡休息恢復精神吗？懂了！
    罗索又点开魔契，提示可解锁两个魔能祈唤，法术栏也能再多学一个一环法术。
    他没多纠结，前两天升级时他就把所有祈唤效果翻了个遍，当即选定苦痛魔爆与斥力魔爆。
    前者增幅伤害，后者能推开近身敌人。
    本来按照罗索的稳健的本意，是想选增加射程的魔能长枪的。
    可一想到自己常年战略手滑，近程都能歪到队友身上，远程更是没谱，只能忍痛放弃了心心念念的远攻技能。
    法术上，选个脚步抹油吧，名字听著就踏实。
    最后面板变成：
    ——————
    【姓名】：罗索
    【种族】：亡灵（骷髏）（中等体型）
    【背景】：流浪者
    【等级】：2
    【升级点】：1
    【经验值】：372/900
    【特质】：亡灵特性、黑暗视觉、毒素免疫
    【独有特质】：造物（2），吞噬
    ----能力----
    【技能】：洞悉+2、隱匿+2、欺瞒+1、游说+1
    【专长】：演员
    ----职业1----
    【职业】：魔契师-咒剑士（子职业） 2级
    【职业特性】：巫咒战士、魔契、欲望传导、秘法回流
    【职业动作】：咒剑诅咒
    【魔契武器】：莉莉丝（欲望之刃）
    ----法术----
    【戏法】：魔能爆、魔法伎俩
    【一环法术】：炼狱叱喝、魅惑类人、脚底抹油
    ——————
    当萤光孢子再次在群落中亮起，幽暗地域的新一日便就此开启。
    罗索开始在蕈人群落里隨意溜达。
    艾芮蒂安一早便去找阿诺舒华寻求处理伤口的法子，此刻只剩他一个骷髏独自閒逛。
    但罗索並不在意，正好趁机参观这片奇特的真菌群落。
    蕈人的一天，从共生融合开始。
    融合结束后，部分蕈人便前往菌田劳作，它们要用自身菌丝滋养菌床，这是整个群落赖以生存的能量来源。
    在罗索看来这差不多就是蘑菇种蘑菇，种了蘑菇蘑菇吃蘑菇。
    只是阿诺舒华的这个群落育菌的的技术不怎么样，菌床上长出的蘑菇全是瘦小乾瘪的模样，蔫头耷脑地扒在腐殖质与朽木混合的菌基上。
    一大群蕈人围拢在菌田边，躯体里伸展出无数绒毛般纤细的菌丝管，扎进腐殖菌床与朽木基质中，用某种罗索不知道的方式哺育菌体。
    本就乾瘪的蘑菇稍稍舒展了菌盖与菌褶，可没撑片刻，便又慢慢蔫瘪下去，重新恢復了枯瘦的模样。
    蕈人群体发出低沉的孢子共鸣，即便罗索听不懂蕈语，也能从那波动里听出焦急与无措。
    看来这个蕈人群落遇上了不小的生存难题，就不知蘑菇头阿诺舒华会怎么解决了。
    事不关己，罗索也没多放在心上。看完蕈人的育菌劳作，他便继续閒逛。。
    群落並不大，半天就逛完了。
    他心满意足，觉得自己的《幽暗地域观光指南》可以增加一个新的景点，就叫“蕈家乐”。
    正准备去找阿诺舒华道別，顺带看看艾芮蒂安的治疗情况，便远远看到她走了过来。
    罗索稍微打量了眼她的神色，就知道事情並不顺利。
    艾芮蒂安看到罗索，强打起精神笑著打了个招呼：“罗索，参观完了？”
    “嗯，正准备去和蘑菇头……哦不，阿诺舒华首领道別呢。”
    “你要走了？”
    “差不多吧，没啥事我就准备出发了，还有一大笔遗產等著我去继承呢。”
    “遗產？”艾芮蒂安吃惊地问道，“什么遗產。”
    “嘿嘿，告诉你也没关係，那是一个地下城！”罗索得意地说道。
    “真的，那以后得称呼你罗索城主了。”艾芮蒂安笑著，但没脑子的都能看出来她的神情，写满了『你就吹吧。』
    罗索也不多解释，珊卓的法术塔，说是塔，实际上可是老大一块地方。
    內里设施齐全，位置隱秘，易守难攻，此诚帝王之资也。
    但他是个低调的人，不会让全世界都知道，最多半个世界。
    “等你以后报完仇，还回幽暗地域的话，可以去我那坐坐，我请你吃脑花，我记得你们殭尸都爱吃这个。”
    “哪有的事，你从哪听来的？”
    “植物大战殭尸啊！不过咱们这確实有点区別，你看，蕈人这些植物就和你这殭尸处得挺好的。对了，你和它们究竟算什么关係。”
    “也没什么特殊关係。”艾芮蒂安不知道什么植物大战殭尸，只顺著罗索的话解释，“老师来这儿求过助。蕈人其实非常擅长治疗，你知道它们的神泼斯洛菲尔吧，它的权能就是群落、治疗和哲学。”
    “吶，这么说来，你老师还欠它们一份人情咯？”
    罗索边说边带著艾芮蒂安往核心伞菌屋走。
    “嗯……確实是。”
    两人並肩走著，一时陷入沉默。
    “没人情，还欠著人情，蘑菇头確实有不帮忙的理由啊。”
    罗索思索著，过了片刻，忽然又开口道：“话说老夫在幽暗地域待了上百年，没听说过蕈人有让尸体永远不腐烂的能力啊，就挺好奇它们用的什么法子。”
    “……孢子蔓生和活化，”艾芮蒂安道，“你看到那些蕈人孢子奴僕吧？其实原理和它们一样，只不过阿诺首领能控制著只对特定部位进行蔓生和活化，比如我身上的伤口，同时保留我的理智。但这样会非常消耗它的能量。”
    “哦，原来是这样啊！倒是老夫见识少了。”
    “……罗索，老夫是什么意思？还有，你真的存在了上百年吗？”
    “呃，这些都不重要。”
    “哦，你总爱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艾芮蒂安微微一笑，脸色青白，独眼，透著一股破碎的美。
    “要命！”
    罗索扭头不看她。
    “要耗蘑菇头这么多能量，它不肯给艾芮蒂安治伤，就为这个？是留著能量干別的，还是单纯不想为她费力气？”
    他心中暗自琢磨。
    两人走到核心伞菌屋底下，罗索停住脚：“对了，还有个事。昨晚那黑潭越想越不对劲，这森林估计也不安全了。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弱骷髏，黑潭的情况你知道多少？跟我说说，我好防著点。”
    “黑潭?”艾芮蒂安想了想，道：“我知道的都是昨晚阿诺首领告诉我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地方九个生长期前就有了，当时地面突然塌陷，阿诺首领派孢子奴僕去查探，结果那些奴僕全失控，变成了极具攻击性的不死生物。它便只好亲自去，发现塌方底下有一小块奇怪的石头。”
    “当时阿诺首领没敢乱动，因为能感觉到石头上附著极强的死亡气息。没想到没过多久，塌陷处就变成了黑潭，还一直腐蚀周围的东西。”
    “阿诺首领后来也试过派蕈人下潭取碎片，可蕈人一沾潭水就会变成黑毛怪物。”
    “之后每过一个生长期，黑潭的腐蚀就会爆发一次，它每次都得费大力气清理。”
    “试了好多次，它才发现只有不死骷髏进潭才不会被腐化，这才找你帮忙。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蕈人是守序中立，你不答应，它们也不会逼你就是了。”
    森林里出了个黑潭，蕈人碰巧解决不了，碰巧需要骷髏才行，碰巧自己就出现了。
    真有这么多巧合，自己这是天选打工人？
    罗索心中一万个不信。
    太多巧合那就一定不是巧合。
    他瞥了眼身边的艾芮蒂安，小殭尸还是单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等以后有机会，自己得多多毒打调教一番，让她知道世间险恶，外面都是坏人。
    “阿诺首领就在上面，罗索，我陪你去道別吧。”
    罗索看了她一眼，又扭头看向核心伞菌屋的顶端。
    隱约能看到阿诺舒华似乎正站在那里，也不知是看他还是看艾芮蒂安。
    片刻后，他忽然说道：“算了，明天再走吧。我突然想起来，还没见过摘蘑菇的小姑娘呢。”
    艾芮蒂安又听不懂了。
    当天晚上，罗索本体在菌屋里冥想，艾芮蒂安则坐在一旁，仰头望著菌屋的穹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蕈人群落之外，一具骷髏正骂骂咧咧地，朝著黑潭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