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说的！

    “罗索？”
    艾芮蒂安一脸震惊，脱口而出：“罗索……你……你变蛤蟆了？”
    “……”罗索。
    “是呀，麻烦你给我找个公主来让我变回去。”
    “公主？”
    艾芮蒂安眼睛乱转，竟真的认真在想，上哪儿去给罗索找个公主。
    罗索看得一阵无语，算了，不逗这小殭尸了。
    “別瞎想了，我在蛤蟆身上呢。”
    “啊？”
    罗索在蛤蟆身上，这是被吞了？
    幽暗地域怪诞生物无数，在幽暗地域半年里，她见过的诡异东西，比在地表活了八十多年加起来都多。
    很多生物的习性与地表全然不同，比如会下崽的骷髏……好像是什么来著？对了，设定！
    这么一想，巨大蛤蟆爱吃骨头，好像也不算奇怪，大概也是这里的设定。
    一念及此，她顿时急了，高声喊道：“罗索，坚持住！我来救你！”
    “啥？救……”
    罗索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艾芮蒂安已经一个疾步如风，身形如箭般猛衝而上，抬手便是一套疾风连击，狠狠砸在史拉蓝蟾的脸上。
    “把罗索吐出来！”
    连击又快又狠，直接把蓝蟾打懵了。
    它是有智慧的生物，虽然因为某些原因认了主人，但不代表你这小殭尸能够隨意揍我啊！
    它当即勃然大怒，“呱”地一声狂吼，便要支起身子一爪拍死眼前这东西，顺便喷些虫卵就地繁衍。
    “趴下！”
    灵魂深处忽然响起主人的声音。
    史拉蟾天生拥有心灵感应，六十尺內，主人一声令下便能直抵神魂。
    “哦……”
    它满心委屈地在灵魂里应了一声，乖乖趴伏在地。
    见小殭尸还想动手，乾脆举起双爪盖住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艾芮蒂安一套连击打完，见这巨蛤蟆非但不反击，还捂著眼任由她打，顿时戒备地收招停手，满脸疑惑地盯著它。
    “打完了吗？打完麻烦抬下头。”
    蛤蟆背上再次传来罗索的声音。
    艾芮蒂安抬头看去，巨蟾脊背边缘，正露出一个骷髏脑袋。
    “罗索，是你在上面吗？”她问。
    “不然还有谁啊？”
    “好！等我！”
    她来不及多想，哦，也从来没多想。
    当即再度提气，身形一闪，脚踩蓝蟾粗短的前肢，轻盈一跃便跳上了蛤蟆脊背。
    一上到蛤蟆背上，艾芮蒂安便整个僵呆住了，“罗……罗索，你怎么伤成这样？”
    她的语气有些慌乱。
    在她眼前是一具残破的骷髏。
    左手、左腿尽数断裂不见，全身骨头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连颅骨都裂了细缝，模样悽惨到了极点。
    罗索看著她轻描淡写、迅捷自如地跃上来，心里一阵羡慕。
    要是他也有这等身法，刚才根本不用打得那么辛苦了……
    可以直接跑路。
    下次要找找武僧的灵魂之火吃吃。
    艾芮蒂安俯身伸手去托罗索。
    只是心中惊慌，焦急之下动作稍微没那么温柔。
    罗索被她猛地一托，身子託了起来，仅存的右手留在原地。
    “哎呀、罗索，你……我……”艾芮蒂安慌得连忙鬆手去捡那截手臂，结果罗索“啪”一声，又被砸回了蛤蟆背上。
    艾芮蒂安：“……”
    罗索：“……”
    “停。扶我起来就行，別管那只手。还有……这位殭尸小姐，麻烦你温柔一点。”
    这次艾芮蒂安格外小心，轻轻將罗索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罗索，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罗索没立刻回答，脑子里只飘过一个念头：
    不止d，这怕是e啊。
    缓过神来，他云淡风轻道：“哦，小事。我昨天听蕈人说森林里有只史拉蟾，號称拳打三岁老太，脚踢八十小孩，我恰好有空，便去揍了它一顿，现在它被我降伏了，认了我做老大。”
    “……你一个骷髏，没事跑去揍这么大一只蛤蟆？”
    “呱！”蓝蟾喊了一声，我不是蛤蟆！
    “安静！”罗索呵斥，“这不閒得蛋疼吗？不说这个了，你帮我把蘑菇头喊过来。”
    “哦，”艾芮蒂安乖乖应声，又悄悄瞥了眼罗索光禿禿的下半身，心里嘀咕：蛋疼？连蛋都没有到底是怎么个疼法？又是一句她听不懂的怪话。
    她不再多想，立刻用心灵感应呼唤阿诺舒华。
    没过多久，阿诺舒华便慢慢走了过来。
    在它身后，所有蕈人都相互连结在一起，周身布满莹绿的萤光孢子。
    “扶我站起来。”罗索抬了抬下巴。
    艾芮蒂安格外小心地伸手托住他的躯干，缓缓发力。
    可即便她再谨慎，刚一用力，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罗索仅存的那条右腿也应声断裂，砸落在蛤蟆背上，碎成无数块。
    艾芮蒂安沉默了会，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罗索全然不在乎，哪怕只剩半截躯干，依旧努力抬著颅骨，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阿诺舒华。
    “告诉它，我不管它有什么隱瞒、又是什么理由隱瞒，但我做了我该做的，现在，轮到它履行该做的事。”
    罗索声音平静，“否则，我今天就平了这里，泼斯洛菲尔来了也不管用，我说的！”
    隨著他话音落下，巨蟾猛地直立起身，两侧声囊剧烈鼓胀又收缩，皮肤下混沌能量的光晕疯狂闪烁、流转。
    “呱！”
    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炸开，裹挟著狂暴气流与混沌之力，如同狂风巨浪般狠狠撞向阿诺舒华。
    劲风呼啸而过，后方一眾蕈人被硬生生逼得连连后退两步，体表莹亮的萤光孢子像是被无形力量侵蚀、压制，瞬间黯淡、乾瘪下去。
    吼罢，巨蟾探出头，巨大的竖瞳逼近阿诺舒华，冰冷死寂的目光，带著威压与杀意，死死盯著它。
    源自上位魔物的威压，让阿诺舒华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弹。
    艾芮蒂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势惊得一时失语，只怔怔望著罗索。
    “看我做什么，传话啊。”
    “哦哦！”她这才回过神，连忙將罗索的意思原原本本转达给阿诺舒华。
    片刻后，艾芮蒂安一脸疑惑地转向罗索：“阿诺头领说，它愿意履行承诺……但需要这只拉史蟾帮它们一段时间。”
    “呱！”是史拉蟾，不是拉史蟾啦！
    罗索略一思索，很乾脆地应道：“可以。”
    艾芮蒂安將话转达过去，下一刻，阿诺舒华与身后所有蕈人忽然齐声低吟，轻灵悠远的灵歌缓缓响起。
    “啊？罗索、罗索！”艾芮蒂安猛地一怔，惊喜地看向怀里，“阿诺首领说……它愿意为我医治了！”
    罗索只是静静贴著她胸部，没有应声。
    艾芮蒂安却瞬间兴奋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终於不用天天对著这几个腐烂的伤口了，其实我自己每天看著可难受了，又丑又噁心……希望阿诺首领別把我弄得跟那些孢子奴僕一样丑，最好还能保持现在的模样……”
    说著，她有点不好意思，眉眼弯弯地看向罗索，小声嘀咕：“嘻嘻，我是不是要求太高啦？”
    罗索依然没应她。
    “罗索？”
    艾芮蒂安心里疑惑，又轻轻喊了他一声。
    抬眼瞥了瞥巨蟾，又低头望向怀里的罗索，她心里忽然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她带著几分不確定，轻声问道：“罗索……阿诺首领肯答应，是不是因为……你帮它解决了这只蓝蛙？”
    “呱!”是史拉蟾啦！史拉蟾啦！
    罗索还是没有说话。
    可眼前的景象、蕈人前后截然不同的態度，一切都再清楚不过。
    “罗索……”她声音微微发颤，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谢谢你。”
    话音刚落，她怀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清脆的碎裂声。
    罗索本就布满裂痕的骨骼，一片片、一层层崩解开来，在她怀中无声散作细碎骨屑，最后只剩下一颗幽蓝透亮的晶石，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此时，蕈人们的灵歌愈发柔和、空灵，像是在无声送別，又像是在轻轻安抚。
    而艾芮蒂安僵在原地，只觉得有什么尖锐冰冷的东西，刺穿了她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臟。
    一滴透明的液体，在她无意识中，从她眼角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