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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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林院中堂內,孔照祭酒端坐主位,手捧新撰劝农书卷,读至精妙处竟拍案而起,连声讚嘆:“妙!此等文字,当真振聋发聵!”
    他手中所捧,绝非被禁的《桃花扇》——此书在翰林院与国子监早已列作禁籍,但凡发现必得上缴,私藏者轻则遭同儕排挤,重则难留清名。
    此刻他翻阅的,正是翰林院新擬的《劝农书》手稿。
    “这句……这几句,皆堪称绝妙!”孔照抚掌称快,“字字鏗鏘如金戈,句句鏗鏘似铁马,读来直教人胸中涌起千钧之力!”
    “好!”他目光灼灼,“若將此书呈於御前,圣上必定龙顏大悦!届时诸位同儕加官晋爵,指日可待!”
    堂下眾翰林齐齐躬身:“全赖祭酒大人提携!”
    忽有一人越眾而出,乃是周进,拱手道:“大人,严东楼因欺君之罪已被问斩。”
    “皇上传旨,將其首级埋於翰林院门庭石阶之下,以青石为碑,刻其罪状。凡入院书生,皆须踏其首而过!”
    眾人闻言,皆默然——此等处置,足见洪武皇帝对此僚恨意之深!
    孔照轻嘆一声:“我等皆为天子臣,皇命如山,岂敢不从?”
    “那首级……可送到了?”
    “锦衣卫已用盐醃了送来。”
    “死时可曾安详?”
    周进迟疑片刻,答道:“倒不见安详。只见他双目圆睁,口不能言,麵皮僵冷,分明是死不瞑目!”
    “我猜……”另一书生插言,“许是临死前见了什么,才这般不甘。”
    “不甘?”又有人冷笑,“怕不是因不知那『聊斋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才含恨而终吧!”
    提及“聊斋”二字,眾人顿时静默片刻,旋即如沸油入水,七嘴八舌討伐起来——
    “那廝著实可恨!”
    “身为读书人,偏要与我们翰林院作对!”
    “《警世通言》《桃花扇》,已是两回了!”
    “不过是个写话本的,尽会躲在暗处揭人短处,显摆什么?”
    有人反驳:“百姓倒爱看他的文章,也算有些分量……”
    话音未落,便遭群起攻之:“你到底站哪边?帮谁说话?”
    “屁民而已,何来分量?”
    “文相公早说过,这天下是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岂容百姓置喙?”
    “他將士大夫的私事写成话本供市井消遣,辱没斯文,不知进退!”
    “放前宋时,早该问斩了!”
    “如今倒好,害得我翰林院名声扫地!”
    “若让我知晓他是谁,定要效仿诸葛武侯骂死王朗,当面与他理论个明白!”
    眾人越说越激愤,先前替聊斋说话的书生也不再言语。
    孔照低头摩挲著劝农书卷,忽而抬首:“你们说,若我奏请圣上,让那聊斋也写一篇劝农书……”
    “两相对比,可否將他打得一败涂地?”
    奉天殿內,孔照跪拜山呼:“臣翰林院祭酒孔照,有本启奏!”
    “准奏。”
    “洪武十二年春,皇上忧心民生凋敝,命翰林院撰劝农书,以彰朝廷重农之意。今书已成,恳请皇上御览!”
    朱元璋闻言,龙眉微挑:“终於写完了?倒让咱等了许久!”
    此言一出,孔照顿觉后背发凉,原本的喜色褪去八分,忙叩首道:“皇上明鑑,臣等查阅典籍、反覆誊录,此书需明发天下,故而慎之又慎,这才耽搁了时日……”
    朱元璋挥了挥手,爽快道:“別磨蹭了,快念吧!”
    “遵旨!”
    孔照立刻声情並茂地朗诵道:“农,乃天下之根本啊。”
    “黄金珠玉虽贵,飢不能食,寒不能衣,即便当作货幣流通,也难明其始终。”
    “如今看应天城內,绣窗綺席,罗衣锦被,层层褥垫,厚实如云。”
    “可那些衣衫襤褸的百姓仍困顿街头,他们又如何能安心种桑养蚕?”
    “再看钟鸣鼎食之家,珍饈美饌,歌舞昇平,而空著肚子的百姓还在屋中哀嘆,他们又如何能专心耕作?”
    “应当端正末节,固守根本;想要善终,必先慎始。”
    “如今百姓生逢盛世,五穀丰登;上能奉养父母,下能抚育子女,各隨其愿。”
    “中书省、十四布政司及天下知府,尔等听好:”
    “尔等受朝廷恩泽,理当匡正君主、辅佐国家。”
    “故不可懈怠,当延请高寿老者,劝课农桑,以诚心感化百姓,而非仅將法令当作空文。”
    “简化追捕之事,戒除大兴土木,节制宴饮游乐,与百姓共享太平之乐,同时为日后做准备,岂不美哉?”
    孔照念得抑扬顿挫,不少听眾也跟著摇头晃脑,仿佛沉浸其中。
    这不过是开头罢了,后来他从三皇五帝讲起,援引歷代名人的事跡,力证农为天下之本。
    神农、后稷、晁盖、贾谊、王安石、苏軾、陆游等皆被提及,接著又引用孔子、董仲舒、程颐、朱熹等圣人的言论加以佐证。文辞駢儷,华丽异常,足足念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深吸一口气,道:
    “正所谓:閭阎繚绕接山巔,春草青青万顷田。日暮时分,五马驻足不前,桃花红艷,近在竹林边。这便是劝农书的全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恭敬地將书举过头顶,宋和接过,呈至龙陛之上。
    朱元璋略扫几眼,將书压在镇纸下,转头问道:“你们觉得这篇文写得如何?”
    翰林院的周进忙站出来,拱手道:“皇上,此文实乃古今罕见。字句鏗鏘有力,张弛有度。臣读之亦热血沸腾,恨不能与百姓同耕同住!”周进为此文出了不少力,如今到了收穫的时候,自当极力夸讚。
    “其他人有何看法?”朱元璋又问。
    朱標道:“此文確实好,其中许多典故出处冷僻,可见作者费了一番心思。”
    宋濂也出班奏道:“皇上,臣附议。若將此劝农书下发,各地官员及天下六千万百姓,定能体会朝廷的良苦用心,勤勉耕作!届时国库充盈,边境安定,天下自然安寧。”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哈!能入你这老夫子法眼的文章可不多。你们也知道,咱文化不高,但会用人!宋濂都夸好,那肯定是写得不错!”
    孔照闻言面露喜色,忙出班奏道:“皇上,臣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讲!”
    “是!”孔照道,“如今应天市面上最火的话本,当属《白娘子》和《桃花扇》。话本本是末流之物,如今声名竟盖过圣人之书。臣以为,此乃本末倒置。更有甚者,一些愚夫愚妇竟吹捧聊斋先生为文人之首!这不仅不將我等翰林院同僚放在眼里,更不將宋师放在眼里!”
    他话音未落,宋濂便驳道:“你既说是愚夫愚妇所为,何必在意?难不成孩童戴个帽子冒充皇帝,便要按造反罪诛九族吗?”
    朱元璋听罢大笑:“咱小时候还玩过当皇帝的游戏呢!”
    孔照被驳得一时语塞,却仍坚持道:“皇上,臣以为……”
    桃花扇里藏著多少传世佳句,足见那蒲松龄腹有诗书气自华,偏生自甘沉沦去写那些市井话本,还以此为荣沾沾自喜。
    “此等行径,堪称文妖!”
    “微臣实在见不得这等人物名扬天下,故而斗胆请陛下颁下圣旨,与那聊斋对赌一场!”
    朱元璋平生见过无数赌徒,却从未听闻文人也能设赌局。他挑眉道:“倒真是稀罕事?”
    “爱卿想怎么赌?”
    “臣斗胆请那文妖也写一篇劝农书,与微臣这篇一较高下!”
    “若他输了,便要立誓从此封笔话本,更需將《白娘子》与《桃花扇》两部原稿供奉翰林院中!”
    朱元璋轻笑一声:“战利品倒讲究。”
    “正是此理!”
    “那若爱卿输了呢?”
    孔照昂首挺胸,自负道:“陛下,若臣输了,便当眾承认那聊斋的文才胜过微臣!”
    朱元璋非但不拒,反添了把火:“这般赌注可不够味。”
    “人家输了要交文稿,你输了——”
    孔照朗声道:“臣愿將毕生著述原稿尽付与他,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好!”
    朱元璋本就瞧著这劝农书不合心意,正想寻人重写,聊斋正是眼下最合心意的棋子!
    这等顺水推舟的好事,他自然应下。
    “传朕旨意!”
    “命聊斋撰写劝农书一篇,与翰林院祭酒一较高下!”
    “胜者,明发天下昭告四方!”
    “遵旨!”
    应天城內。
    “哎哎——”
    “你可听说了?”
    一挑著木桶的汉子边走边与同伴搭话:“皇城门口新贴了皇榜,上头写著——”
    “翰林院祭酒孔照要与聊斋先生比试文才!”
    “明发天下啊,这可是天大的热闹!”
    另一人接话道:“怎会不知?我家那口子天天蹲在胡同口和老太太们嘮嗑,消息灵通得很!”
    “今儿个晌午就开始传了。”
    “这可真是新鲜事!”
    “前些日子去鏢局看了场比武,那拳脚往来倒能分个输贏!”
    “可咱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文人比试!”
    “这……许是文曲星也有明暗之分?”
    “高人的门道,咱粗人可参不透。”
    《桃花扇》的热度还未散尽,更惊人的消息已传遍应天。
    满城百姓都在议论这场翰林院与聊斋的笔墨对决!
    “哎?”
    “皇榜贴出来了,聊斋先生可应下了?”
    “还没消息呢!”
    “聊斋先生会不会不愿接这比试?”
    “毕竟翰林院是一群文人,聊斋先生可是单枪匹马,不占优势啊!!”
    那苦力汉子瞪眼道:“妇道人家懂什么!”
    “休说这丧气话,老子今日真想抽你!”
    “翰林院人是多,可名声有聊斋先生响亮么?”
    “我压根不知他们姓甚名谁!”
    旁人插话道:“许是你根本接触不到那些大人物。”
    “翰林院里可都是科举进士,个个才高八斗。”
    “那戏文怎么唱的?”
    “昔年赴过琼林宴,也曾打马御街前!”
    “可聊斋先生呢?至今无人见过他的真容!”
    “你们说会不会——”
    “聊斋先生只擅长写话本,写劝农文怕是摸不著门道?”
    “放你娘的屁!不准这般污衊!”
    “哎哎,莫衝动,他说的也有些道理……”
    一个无赖吊儿郎当地开口道:“可不是嘛!要我说啊,他压根儿就是不敢——不然怎么到现在还不见揭榜的动静?”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出一声怒喝:“混帐东西!”
    正说著,忽听得马蹄声急骤如雨,一匹骏马从街角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身插五色锦旗,扬声高呼:“聊斋先生揭榜啦!三日后定当交文!”
    连喊数声,声浪震得屋檐瓦片簌簌作响。
    围聚在此的眾人面面相覷,那苦力却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如何?我就说准了吧!”
    说著,他转身看向方才出言反驳的无赖。
    那无赖见势不妙,转身便往人群里钻,却被一只大手揪住后领,硬生生拽了出来。
    “二赖子,你方才说的那些混帐话,可还记得?”揪人的壮汉瞪眼道。
    无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壮汉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今日便教你个乖——莫要口无遮拦!”无赖疼得齜牙咧嘴,引得周围一阵鬨笑。
    青田书屋內,一人將一柄玉如意推到刘掌柜面前,苦口婆心劝道:“老刘啊,之前单方面断绝契约,实在非我所愿。还望你体谅我的难处——我不过是个小本买卖的,那些地下的打行,连官员都受他们挟制,何况咱们呢?他们日日骚扰,动不动就打断伙计的腿,我哪敢再与你往来?这玉如意权当赔礼,咱们重修旧好如何?”
    刘掌柜心中暗骂,这群市侩之徒!严东楼才刚咽气,他们便像苍蝇般涌上门来——这已是今日第三拨了。
    他望著那柄玉如意,心口直犯疼——这可是他寻访多时才得的宝贝,价值连城,此刻只觉心都在滴血。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淡淡道:“此事容后再议。”
    原来《桃花扇》为他打开了外省销路,如今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那掌柜的急了,忙道:“別別別……你开个价,往后咱们七三分成,八二也行!八二总成了吧?”
    刘掌柜却端起茶盏,淡声道:“送客。”
    小郭將人送出门外,回来稟道:“掌柜的,这已是今日第八拨了。”刘掌柜揉了揉太阳穴:“先关了门吧,吵得慌。”
    忽听得马蹄声又起,马上骑士高呼:“聊斋先生揭榜啦!三日后定当交文!”
    刘掌柜听得分明,直愣愣盯著小郭:“我没听错吧?”小郭也是一脸愕然:“劝农书?三日交文?这如何使得?”
    朱標闻言,第一时间便赶到苏铭家中:“聊斋先生,您说三日后便要交文?”苏铭不慌不忙地摆上茶盏,沏了三杯茶:“对啊。”
    朱標急道:“先生糊涂啊!翰林院那些学士尚且写了三月有余,您怎敢承诺三日交文?若是输了,往后便再不能写话本——就连《桃花扇》和《白娘子》的原稿都要送去翰林院展览,这对文人而言,可是奇耻大辱啊!”
    苏铭却只顾低头沏茶,仿佛未闻。朱標又问:“先生可听见了?”
    苏铭这才抬眼,笑道:“听见了。来,喝茶。”此前閒聊时,苏铭便觉这位王子白性情相投。旁边那位老先生虽有些迂腐,却为人正直,倒也值得结交。
    朱標皱眉道:“听见了还这般从容?”
    苏铭反问道:“著急又有何用?难道王兄你能將圣旨收回来不成?”朱標苦笑道:“这……自然不能。”苏铭笑道:“既如此,便喝茶吧。”
    宋濂轻啜一口,双目微亮:“茶水温而不涩,可见泡茶之人心中波澜不惊。”
    他转向苏铭:“聊斋先生,如此大事,您竟丝毫不慌?”苏铭頷首。朱標好奇道:“这可是皇帝亲命题,与自由发挥的话本全然不同!您这么快便想好了?”苏铭应道:“嗯。”朱標追问:“不知打算写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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