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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关於科举制度的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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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苏铭拍腿笑道,“夫子,我原以为你是块千年寒冰,今日才见著活人模样!”
    宋濂抬手在苏铭肩头重重拍了两下,佯怒道:“你这混小子,火烧眉毛了还敢拿我寻开心?我急得团团转,你倒在这儿说风凉话!”
    苏铭忙不迭作揖赔笑:“先生恕罪,恕罪!您且听我说——这局破起来,说难如登天,说易却也易如反掌!”
    宋濂往前凑了凑,眉峰微蹙:“此话怎讲?”
    “曲阜学子积习难改,好比虎口拔牙;可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子!”苏铭压低声音,拖长音调,“古语有云——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夫子,这事还得劳您搭把手!”
    东宫偏殿內,寧启文坐在软塌上,手指不自觉摩挲著腰间玉牌。方才他將举荐信递给东宫侍读学士,便被小黄门引至此处。
    皇孙之师啊!纵是他做了三年户部侍郎,见过多少风浪,此刻仍觉如坐针毡。
    忽听得“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来人青衫洗得发白,衣角袖口都起了毛边,面容却英气逼人。他目不斜视大步进来,对迎上来的小黄门连个眼神都欠奉,显然不喜这些虚礼。
    蠢材!寧启文心里暗骂。陈洪虽是正五品宦官,可天下谁敢轻慢他?这些小黄门看似卑微,关键时候使个绊子,够你喝一壶的!他想起诸葛亮《出师表》里“宫中府中,俱为一体”的警示,不禁后悔——自己也有件旧青衫,怎的今日偏没穿来?若穿了,定能让太子另眼相看!倒让这周观政抢了先!
    他整了整衣冠,上前拱手道:“周兄,在下户部侍郎寧启文。”
    “原来是侍郎大人!”周观政回礼道,“在下周观政,御史台监察御史,七品小官罢了。”
    寧启文心里顿时轻鬆三分,又问:“不知周兄治何经?”
    “春秋。”周观政答得简短。
    “巧了!”寧启文抚掌大笑,“我治的是周易,倒要请教周兄——不知打算如何教导皇孙?”
    周观政目光如炬:“昨夜辗转反侧,想了许久。我以为经义为骨,当辅以农事、水利、造船、战略四事,方为治学正道。”
    寧启文摇头道:“周兄此言差矣!当年宋濂先生教导太子与诸王,每日四个时辰讲的全是圣人大道。你如今要加这些杂学,岂非捨本逐末?”
    周观政直视其目,朗声道:“在下以为,天下无圣人帝王,帝王更该懂农事民生。若只知空谈大道,岂非空中楼阁?”
    知晓农事,体察民间疾苦,便不会轻易加征赋税。
    通晓水利之道,便能掌握江河运行的规律,让农民缴纳的赋税以最低损耗运达京城,从而减轻百姓负担。
    造船亦是同理,船只越坚固,百姓的负担就越轻。
    至於战事,北元虽经陛下两次征伐已溃不成军,但仍存残余势力,不可轻视!
    寧启文说道:“我看啊~”
    “你莫不是偏袒那聊斋的文妖?”
    “这些话,可都是他范进中举里的!”
    周观政性格直率,有什么说什么:“范进中举那本书,我也读过!”
    “大人,说句实话,我觉得写得不错。”
    “聊斋先生虽以讽刺为名,但其中未必没有不甘之意,未必没有揭开伤疤逼人奋进的深意。”
    “经世致用、实事求是,更是如晴天霹雳般的醒世之言,值得我们深思!”
    “哼!”一听到“聊斋”二字,寧启文便想起自己在布告栏外被懟得面红耳赤的尷尬事,当即不再搭理,拂袖坐到一旁。
    此时,陈洪走了进来:“二位大人!”
    “公公!”寧启文忙起身问好,周观政却只是微微拱手。
    陈洪並不在意:“太子爷命我將二位引去主殿,几位皇孙殿下都在那里,选谁用谁,就看二位的本事了!”
    “多谢公公引路!”寧启文道。
    周观政也是微微拱手:“多谢!”
    二人来到大殿门口,陈洪先让寧启文进去,周观政在外等候。
    踏入大殿的瞬间,寧启文忽觉“近乡情更怯”,只见朱標坐在稍小的龙椅上,身旁立著三个孩童——朱雄英、朱允炆、朱允熥!
    朱標问道:“若你做了皇孙之师,会教他们些什么?”
    寧启文本已准备將经义那一套全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听胡惟庸说,太子爷与聊斋那廝交情匪浅,定然是喜欢聊斋那套实学言论的!自己若只讲空泛的经义,恐怕难以通过!不如投其所好~
    他眼珠一转,突然改口道:“若由微臣教导,当以经义为主,但需融入战略、水利、农田、造船四事。”
    “哦?为何要加上这四件事?”
    “回殿下!”
    这小子在偏殿与周观政辩论时,对聊斋的实学思想毫无兴趣!可临到上殿,竟將周观政的话全盘照搬,当成自己的了!
    朱標听后果然面露喜色,连声道:“好!好!”
    寧启文口若悬河:“太子爷。当今的不少书生承袭前宋道学,守著章句,以时文应试,高者空谈性天,纂辑语录;卑者困於圣贤经书,终日埋首苦读,不仅不务礼乐兵农之圣道,连当世刑名钱穀之事也懵然无知,却沉溺於笔墨吟哦,自詡有学,实在不成体统!”
    “微臣定然不会將皇孙教导成这般人物!!”
    “嗯!”朱標抚须頷首,“你先出去,让周观政进来。”
    “是!”
    寧启文刚被请出房门,周观政便昂首阔步迈入屋內。朱標问起他打算教授什么学问时,周观政的回答竟与方才寧启文所言分毫不差。
    虽无高下之分,但先入为主的印象让朱標对寧启文更添几分好感。他转头看向三个孩子,温声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更看好哪位先生?”
    “你们觉得呢?”
    “更中意谁?”
    朱雄英沉思片刻,朗声答道:“我选周观政!”
    “为何?”
    “他举手投足间自带儒雅风范,眉眼虽严肃,却掩不住经年累月浸染的书卷气息。”
    “这股气质,倒像极了宋师。”
    “爹爹当年在宋师教导下成为皇爷爷的左膀右臂,孩儿也想在周先生指引下成为爹爹的助力!”
    朱標闻言爽朗大笑,拍腿赞道:“好志气!你皇爷爷听了定要欢喜得紧!”
    其实他早已察觉周观政身上那股子儒雅书香,只是选师岂能单凭气质?
    他转而看向另外两个孩子:“允炆、允熥,你们怎么看?”
    朱允炆先恭敬行礼,才徐徐道来:“孩儿更倾向寧启文。”
    “论及时事见解,两人难分伯仲。”
    “但寧先生乃户部侍郎,又是明德先生沈追的高足,论经验与经义造诣,定比周先生更胜一筹!”
    “跟著他,才能学到真本事!”
    朱允熥生性怯懦,犹豫半晌才小声说:“我觉得两位先生都很好……”
    “全凭爹爹做主便是。”
    一个力挺周观政,一个推崇寧启文,还有一个打圆场,倒让朱標犯了难。
    正思索间,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洪躬身而入。
    “何事?”
    “太子爷,皇上命您即刻带两位先生往奉天殿去!”
    “这么急?所为何事?”
    “奴才不知,宋公公没细说,只说与那聊斋有关。”
    朱標頷首应下,不多时便带著周观政二人来到大殿。
    “儿臣叩见父皇!”
    “臣等叩见皇上!”
    朱元璋爽朗一笑,重重拍了拍身旁的小龙椅:“標儿来了?快坐这儿,宋濂有话要说!”
    “是!”
    待朱標坐定,朱元璋轻轻摆手示意,宋濂这才恭声开口:“臣遵旨。”
    “皇上,太子,臣昨日见了聊斋先生,谈及胡惟庸大人提出的『改变学子务虚之风』一事。”
    “他胸有成竹,只说了句『楚王好细腰,美女多饿死』!”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皆是一怔。懵懂者仍一头雾水,胡惟庸却已恍然大悟。
    宋濂不慌不忙跪下奏道:“臣请皇上改革科举,增设实学科目!”
    “宋大人!”胡惟庸出列冷笑道,“您去见了聊斋,他重新提建议,莫不是捨不得山东学政的清誉?”
    “非也!”宋濂正色反驳,“聊斋先生说,朝廷自有朝廷的章法!”
    “行事当断则断,大开大合!派他去山东这种小打小闹的差事,他看不上!”
    “更何况,此举会让人觉得朝廷对推广实学、改革科举的决心有所动摇!”
    “但凡稍遇阻碍,便会被那些心怀叵测之人蜂拥围剿!”
    “所以他觉得,做大事得先定大方向,朝廷上下在这事上必须一条心!”
    “常言道,不从全局考量的人,连一域都谋不好!”
    “科举改制牵一髮而动全身,要么就拿出魄力从全局视角审视。”
    “要么,就乾脆別提!试探性举措、虚张声势的手段,对这事半点益处没有!”
    胡惟庸被驳得哑口无言,暗忖这聊斋著实难对付!
    他沉吟片刻道:“可~推广实学也非一蹴而就之事啊。”
    “选定教材、重製考卷、调整科举流程,哪样不得耗时费力?”
    “这段空档期让聊斋去山东任学政,两件事並行推进,岂非两全其美?”
    宋濂却道:“行动当如雷霆万钧,这些事看似繁琐,细想却极简!”
    “难道胡大人改个科举流程要耗上一两年?”
    胡惟庸忙道:“自然不必!”
    “这便对了。”
    “至於选教材,聊斋先生说应循序渐进,初时只需將《九章算术》部分章节与农事、水利等实用內容纳入!”
    “再召集朝中学识渊博者编纂指定教材,每次科举前划定考试范围!”
    “只需过个十多年,开个两三次科举!”
    “来应试的学子纵使未精通高深技艺,至少面对刑名钱穀之事不会如见虎狼,一问三不知!”
    “如此,经世致用的理念自会深入人心,届时自然水到渠成!”
    聊斋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胡惟庸无言以对!
    “受教了!”
    “岂敢岂敢!”
    朱標目光炯炯,拋出个关键问题:“宋师,那科举考题里该加些什么內容才妥当?”
    “或者说,新增的考题真能考察出学子的应变能力吗?”
    宋濂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皇上,太子!”
    “这是聊斋先生擬的考卷,不妨让人试做一番!”
    “看看是否真有实效!”
    朱元璋顿生兴趣,他最喜实干派,连卷子都备好了:“好!”
    朱標接话道:“父皇,恰逢周观政与寧启文正爭皇孙之师的位置,不如让他们来试考?”
    “准!”
    “宋和,命司礼监速速誊写试卷,发与二人!”
    “遵旨!”
    不多时,几份工整考卷便呈了上来。
    明朝太监与前朝大不同,其学识竟不输名儒!
    那造成土木堡之变的王振,原是书生,因受排挤自宫进了大本堂。
    正德年间的刘公公,更是学富五车!
    唯魏忠贤特殊些,原是个赌鬼自宫的……
    朱元璋览卷后只觉新奇,命人摆好两张案几,將试捲髮与寧启文、周观政。
    倒真有几分殿试的架势!
    不就是考试么?
    寧启文並未放在心上,首题是经义,解释知行之道。
    知与行乃儒家根本命题,自朱熹提出“知先行后”並构建完整理论体系后,儒生便愈发空泛了。
    按朱老夫子的说法,凡事须先明理再行动!
    可如何明理?
    圣人书中自有答案!
    结果可不就是皓首穷经么?
    寧启文知朱元璋、朱標皆重实学,当即挥毫:“天下学问,行不足则知亦不足。”
    “世人当循『动』之法则,强己身、强家族、强国邦、强天下!”
    “须从行动中求得真知。”
    隨后引经据典,將经义中寻得的实学思想铺陈开来。
    第二道、第三道题目仍是经义题,这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然而到了第四道题,题目却换成了数学。
    “有位商人途经三座城池:第一座城池向他徵收了全部钱財的一半作为税款;第二座城池则徵收了他剩余钱財的一半;第三座城池又徵收了他前两次缴税后所剩钱財的一半。”
    “待他抵达终点时,手中仅剩十一贯宝钞!”
    “试问,这位商人原本有多少宝钞!”
    “这……”
    寧启文顿时愣住,掰著手指头算了许久,急得额头直冒汗,最后只得开口道:“皇上——”
    “微臣请赐算盘和算筹!”
    朱元璋頷首道:“给他便是。”
    算盘和算筹到手后,寧启文仍觉得无从下手——正向计算他不在话下,可若是逆向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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