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太阳照常升起

    “海明威先生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作品要发？”戴维问。
    “你说得没错，”珀金斯拿起桌上不到20页的稿纸，“今天欧內斯特（海明威）来，另一事就是为了它。”
    手稿的名字正是《太阳照常升起》，海明威非常知名的作品。
    很多评论家认为它是海明威长篇小说中最重要的一部。
    “我改好《春潮》校样的时候，一起写出了它的初稿。”海明威说。
    “请给我看一下。”戴维说。
    珀金斯编辑把手稿拿给了戴维，“其他的样稿在斯克里伯纳先生处，他们还在为它发愁。”
    看了开头几页，戴维对海明威说：“难怪你要频频提到斗牛与拳击。”
    《太阳照常升起》的大致情节就是一个叫作巴恩斯的美国青年在一战中脊柱受伤，失去了性能力。战后这名美国青年在巴黎担任记者，然后与一个英国夫人相爱。
    两人和一帮朋友去西班牙参加斗牛节，追求精神刺激。
    夫人又迷上了一个十九岁的斗牛士，但相处一段时间后，由於年龄悬殊，这段恋情黯然结束。夫人最终回到了美国青年巴恩斯身边，儘管双方都清楚，彼此永远也不能真正地在一起。
    这本书开篇便提到了“普林斯顿大学”“拳击手”等內容。
    “等我回到欧洲，初夏就要再去趟西班牙，耍耍斗牛。”海明威说。
    他是真的喜欢。
    “亲自下场？”戴维问。
    “那当然。”
    “你可千万不要在斗牛中送命。”
    “不会，”海明威很有把握，“我可不想让《太阳照常升起》成为一部遗作。”
    “菲茨杰拉德最近的情况怎么样？”珀金斯隨口问起。
    他知道海明威和菲茨杰拉德已经是朋友。
    “他正在法国南部的里维埃拉享受美好的时光，”海明威说，“他的运气太好了，这段时间法国南部的天气非常棒。而我离开巴黎前，接连下了三个星期的雨，行动不得，还要时常苦於失眠。”
    “下雨应该会有助眠效果吧？”戴维说，“我就喜欢下雨天睡觉。”
    “但我不知道为何会失眠。”
    “菲茨杰拉德还在为日常花费发愁？”珀金斯又问。
    “一如既往，”海明威耸耸肩，“回到巴黎后，我看看能不能帮帮他。”
    “他在欧洲的文学杂誌上有没有发表新作品？”
    “有，但稿酬微薄，否则也不会让稿件渡过漫漫大西洋来到纽约，到珀金斯先生的手上。”
    “菲茨杰拉德每天能写多少个词？”
    珀金斯对此更加关心。
    “四五百，或者两三百？”海明威说，“我也估不准，反正不会很多就是了。”
    “太少了，”珀金斯摇了摇头，“距离他承诺交稿的时间越来越近。”
    “是啊，”海明威嘆道，“虽然我很敬重他的作品，但按照这样的状態，恐怕他很难持续维持年轻一代作家领军人物的身份。”
    海明威挺有意思的，在拿到斯克里伯纳出版社给的支票后，心血来潮，决定帮帮菲茨杰拉德，毕竟是他介绍自己给了珀金斯编辑。
    海明威说要把《春潮》的版税都给菲茨杰拉德，还要菲茨杰拉德找个律师，要指定其为遗產继承人……
    当然后续更多是一些玩笑话。
    “可惜手稿只有20来页。”戴维已经看完了。
    “老板和总编辑这会儿说不定也在看后面的部分，同时商量到底要不要出版这本在他们看来满是脏话、下流对话的书，”
    珀金斯说，“让老斯克里伯纳（出版社的老板）出版这么一本书真的並非易事。管一条雌狗叫“母狗”是一回事，——儘管他也曾骇然发现《了不起的盖茨比》中有相同比喻，但拿它来称一个女人是另一回事——在这本书里，女主人公勃莱特·阿施利夫人就是一例。”
    “如果把脏话都改掉，这本书就没了色彩。”戴维一针见血。
    “哎，”珀金斯嘆了口气，“但老斯克里伯纳先生认为出版骯脏的书会玷污他视为重中之重的出版社声誉。在看完这本书后，他被惊得目瞪口呆。我听说他给一位七十多岁的老法官朋友也看了，幸亏那名老法官觉得有出版的必要。”
    “我也应该谢谢那位法官。”海明威说。
    “这本书稿我还和许多人討论过，”珀金斯说：
    “问题还不仅是某些字词，写作主题也令人惊骇。
    “但总体上，我认为写得还是很出彩的。
    “所有的场景，特別是他们翻越庇里牛斯山脉来到西班牙的那部分，还有他们在冰冷的河里钓鱼，公牛和犍牛被赶到一块儿，在一个斗牛场里斗，这些场景都描写得栩栩如生，令人身临其境。
    “这本书可以说堪称艺术之作，好得惊人，尤其令人惊嘆的是牵涉到那么多的体验和情感，却极为技巧而又不露痕跡地將它们糅合为一部完整的佳作。”
    珀金斯的讚美之词很高。
    戴维笑道：“更期待儘快看到它的出版了。”
    “可能要到秋季的出版季，”珀金斯说，“此外我们还在研究要不要刪掉前15页。”
    “刪掉？”
    海明威解释说：“是菲茨杰拉德的意见，他提前看过手稿后说，一旦读者读到前十五页之后，就会觉得这本书写得『真他吗好』！”
    ——这15页主要是介绍勃莱特·阿施利夫人和罗伯特·科恩。
    海明威继续说：“菲茨杰拉德觉得前十五页写得太鬆散，呈现出一种囉哩囉唆的趋势。我觉得他说的没问题，不如就把前15页都砍掉。”
    “珀金斯先生什么意见？”戴维问。
    “我没有拿定主意，”珀金斯说，“开头部分交代的信息在整部作品中都有，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的確没有必要。”
    戴维说：“但读者並不熟悉海明威的写作风格，这样的开头不见得不好。”
    “这样让我更加纠结了。”海明威困惑道。
    “最终还是取决於你。”戴维说。
    ——他当然知道结果，海明威没有刪。
    “好吧，我会慎重考虑考虑。”海明威说。
    戴维的意见显然说到了点上，让他必须重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