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１．

    第二年春天，凯萨城的风不再带着寒意。
    街道两旁的树抽出了新芽，冒险者公会前的广场重新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队伍比去年更多，也更匆忙。对卢卡斯而言，这意味着一件事——真正的挑战，回来了。
    白兔公会再次接下了a级任务。
    任务内容很简单，却危险得毫不掩饰：讨伐出现在山麓地带的牛头人。
    「是单体个体。」艾格妮斯在公会里念着任务资料，「但体型巨大，疑似拥有狂化倾向，已造成两支小队全灭。」
    公会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牛头人——这不是卢卡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高防御、怪力、衝锋时几乎无法正面阻挡，对近战来说是最糟糕的敌人之一。
    「全员出动。」拉比特平静地说。
    卢卡斯握紧剑柄，心脏却异常冷静。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去年那种发抖的恐惧感。这一年来，他死过、活过、学过、撑过，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牛头人出现时，整片山谷都在震动。
    那是一头几乎有两层楼高的怪物，粗壮的肌肉覆着老旧的皮革与铁片，巨大的战斧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牠低吼时，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开。
    「卢卡斯，不要正面——」
    拉比特的命令还没说完。
    那一瞬间，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能切进去，就能减轻大家的压力。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自信。
    旋风斩起手，剑锋带起气流，他完美地避开了第一次挥斧，甚至成功在牛头人的腿侧留下了一道伤口。
    牠低吼一声，魔力如同野兽的血液般炸裂，双眼瞬间染上猩红色——狂化。
    卢卡斯的脚步慢了半拍。
    战斧横扫而来，他试图回避，却低估了斧刃的范围。巨大的衝击力将他整个人击飞，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脑中清晰得可怕。
    他撞上岩壁，世界翻转。
    肺部的空气被挤空，视野迅速变暗。
    牛头人踏前一步，战斧高举，影子覆盖了他整个人。
    意识被拉扯、撕裂、沉入深蓝色的深处。
    熟悉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
    「自动发动技能——『死亡回溯』。」
    死亡的感觉仍然残留在身体里，胸腔被压碎的重量、血液倒流的噁心感、无法呼吸的恐慌，一起跟着他回来。
    拉比特的命令，正要出口。
    卢卡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手在发抖。
    不是每一次衝上去都是勇敢，不是能復活就能乱来。这一次的死亡，不是无可避免，而是他自己选错了位置。
    拉比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责备，只有一句冷静到残酷的话：
    「记住这个距离，卢卡斯。」
    卢卡斯点头，站起身，重新握剑。
    这一次，他没有再往前衝。
    他站在该站的位置，补位、支援、等待时机。
    但卢卡斯心里很清楚——
    第二年的春天，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死亡回溯，不再只是救命的奇蹟，而是一面不断逼他面对自己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