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２．

    洞穴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湿冷的腐味。
    卢卡斯一踏进去就觉得不对劲。不是因为视线昏暗，也不是因为地面崎嶇，而是那种被什么盯着的感觉，像是无数细小的视线黏在皮肤上，让人本能地想加快脚步。
    这次是c级边缘的探索任务，目的是清理洞穴内部的魔物残群。队伍分成了两组，拉比特与主力小队走主通道，卢卡斯则与希拉、艾娃负责侧洞侦查。
    「这里太安静了。」希拉低声说。
    卢卡斯点头，手已经放在剑柄上。他的呼吸放得很轻，脚步也刻意放慢——这一年来，他早就学会，在黑暗里衝动的人死得最快。
    像是气体被撕裂的声音，从洞壁上方传来。
    卢卡斯抬头的瞬间，只看到一片黑影从天而降。
    那不是单一隻，而是一整群。
    这些吸血魔物体型不大，像是扭曲的人形蝙蝠，四肢细长，口器张开时露出层层倒鉤的尖牙。牠们贴着洞顶倒掛着，直到猎物踏入范围，才同时扑下。
    第一隻亚斯万扑上他的肩膀，尖牙刺入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血液被抽走的冰冷感。接着是第二隻、第三隻——
    牠们像潮水一样覆上来。
    「卢卡斯！」希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砲击声在洞穴里炸开，火光一闪，却被岩壁遮蔽了一半。
    卢卡斯踉蹌后退，剑挥得乱七八糟。
    不是战技错误，而是反应慢了一步。
    亚斯万不是正面敌人，牠们不给你挥剑的距离，只给你被包围的时间。血液被吸走的速度快得可怕，视野开始发黑，四肢发软。
    他张嘴想喊，却只吐出一口颤抖的气。
    ——原来，是这样死的啊。
    不是被砍碎、不是被击飞，而是被一点一点夺走生命。
    意识断裂前，他清楚地感觉到心跳变慢。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自动发动技能——『死亡回溯』。」
    洞穴的冷空气重新灌入肺部，卢卡斯猛地睁开眼，单膝跪地，喉咙剧烈起伏。
    但那种被吸乾的感觉，还残留在皮肤里。
    「……不能再这样了。」
    这一次，在第一声异响出现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行动。
    淡蓝色的魔力屏障在他身侧成形，下一秒，亚斯万撞上护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尖牙刮过护盾表面，火花四溅。
    「希拉！艾娃！在上面——一整群！」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清晰而大声。
    这不是逞强，也不是硬撑。
    希拉立刻回应，重砲转向洞顶，艾娃的魔法光芒在侧后方亮起，照亮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黑影。
    「……原来这么多。」希拉低声咒骂。
    这次，局势完全不同了。
    护盾为卢卡斯争取了时间，而那一瞬间的判断，救了他的命。
    亚斯万被一隻隻击落，黑色的血溅在岩壁上，腥味瀰漫。战斗结束时，卢卡斯的双腿还在发抖，但他站得住。
    战后，卢卡斯靠着岩壁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刚刚如果没喊，你们来得及吗？」他低声问。
    希拉看了他一眼，没有嘲笑，只是很认真地回答：
    卢卡斯点点头，苦笑了一下。
    勇者不是什么都自己扛的人。
    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扛，什么时候该求救的人。
    这一次的死亡回溯，没有留下新的伤口，却在他心里刻下了一条清楚的界线。
    ——他正在学会，如何真正活下去。